备注：本文是发表在《鸭绿江》的一片纯文学作品，关注的是跃出农门的都市在生活夹缝中的无奈和惘    


    用力地擦拭，尽管加了洗洁精，餐桌的印痕仍顽固地瞪着童欣。她无奈地摇了摇，扫了一眼丈夫，松松垮垮地搭在沙发，童欣将手中的抹布狠狠地摔在餐桌，“这子没法过了。”
    将丈夫一脸的惊愕关在防盗门里，童欣掂着外套，跑出了家门。
    金河依旧干涸着，灯光一如六年前的蒙，杨柳在微风的撩拨下错地颤抖着。
    六年了，除了金河的草坪换了一茬又一茬，一切都保留着原样。学校的教学楼以一贯的速度衰老着，图书馆的书延续着六年前的孤独，而自己竟也还在校园内誊写着同一篇讲义。
    实验室的灯亮着，童欣责备着自己的粗心。打开门，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正忘地吻着一个女孩。
    轻轻地掩门，童欣的步子有些零，不知该迈向哪。
    童欣是一个讲师，但绝不古板。从她名下走出的毕业生，或频繁或偶尔地会给童欣打打电话，聊聊现状。童欣便知道96级的刘罡自己开的公司已颇具规模、97级内敛娇巧的王琦已嫁入美、98级机智灵敏的谷一平接连不断地跳槽。末了，电话那端的学生总是以羡慕的说，老师，您多幸福，嫁给最的、有个聪明的女儿、干着稳定的工作。
    是呀，三十岁，童欣好像拥有了三十岁女应该拥有的一切。可童欣忽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好像什么都缺，房子、票子、车子……
    
    中午，亲打电话告诉童欣哥哥的对象找好了，让童欣给家里寄些钱。童欣战战兢兢地问多少？亲通常把1000以下的数字称为“点”，1000以的数字统称为“些”。童欣不知亲所谓的“些”到底是多少。
    亲沉了半晌，说，得三万吧。“三万？”童欣了起来。亲絮絮地说，村里一般彩是两万，但你知道你哥脚不灵便，女方要两万二，一个子也不能少。请客吃饭的钱都是先欠着，婚后用来往钱垫。但房子总得收拾一下，这得三千，还有……
    童欣烦躁地打断亲，知道了，我回去和家俊商量商量。
    这有什么商量的，你哥好不容易讨个老婆。亲戚朋友就你们混得最好，不求你们求谁。难不你眼睁睁看着你哥打光。
    童欣低声驳，我又没说不给。
    亲丢下话筒前加了句，尽快，女家催得紧。
    十几年的苦读，童欣终于跳出了农门。村都说童欣从糠槽跳入了米槽。
    研究生毕业时，家俊抱着童欣，黑暗终于过去，黎明终于来临。
    那段时间亲戚在县城为童欣张罗了个对象，有意为童欣在县直属机关安排份工作。亲一个劲催童欣回去，童欣拒绝了。亲在电话里大骂童欣，你以为读个破书你就变凤凰了，家有权、有钱。童欣说可我和他没有感，亲说感，感顶饭吃还是顶钱花。
    童欣义无返顾地嫁给了同样一穷二白的家俊。现在想想，如果后退几年，童欣绝对没有当的勇和魄力。
    家俊在一科研单位，前四年是所谓的学习阶段。第五年，总算争取到自己的课题，配给的设备却落伍的可进博物馆。购置完设备，经费便所剩无几。第六年，单位收回了实验室，说是让家俊继续锻炼。
    个月刚给家俊老家寄去一笔钱，说是家俊的弟媳得了肿瘤。个月女儿的学校说为了防止非典类似况的发生，学校将不间断地尝试网教学，咬咬牙，给女儿配了台电脑。物价不断涨，存折的数字却不断减少。半个月前，公婆又打来电话，说是弟媳的肿瘤恶化，意思很明显，借些钱。童欣一听火了，得肿瘤的怎么不是我？一了百了。家俊无奈地叹了，谁让我是家中的长子，又是唯一走出农村的。
    三万？存折已经消瘦得远不及这个分量。
    刚留校不久，导师介绍了一家企业给童欣，童欣便当起了这家企业的顾问。一段时间后，见到企业老总，老总惊叹道，童老师如此年轻漂亮，不嫌弃就到本公司任职，我给你这个数。那是童欣收入的三倍。童欣笑着拒绝了，说校园内有更让我留恋的东西。
    现在，童欣却茫了。留恋校园的什么？讲台的粉笔灰还是实验室的消毒。
    实验室楼下的喷泉边坐了一圈侣，或楼或抱，或拥或依，旁若无地演绎着自己的事。想当自己和家俊也曾这么纯真过。不同的是，那时的他们饿着肚子也要坚守，现在的学生们却是为了肚子宁愿放弃感。看惯了毕业时的分离，童欣奇怪自己当哪来的那要不要面包的执着。
    结婚时，面对曾经的同学昔的导师，家俊豪迈地宣言：艰辛会很快过去，因为我们有。
    已经被生活击打得萎缩变形，而生活的艰辛却犹如暖瓶中的垢，越积越厚。
    父是自己的，顶着亲戚的闲言碎语，供童欣完了本科又读研究生。唯一的哥哥拖着一条残和父共同翻着泥巴，将童欣培养德才兼备的女子。童欣暗暗发誓要用自己的力量改变家里的困境，所以即便童欣意外地很清贫，依旧主动或被动地满足家的一切需求。
    哥哥讨着老婆了，解除了长久笼罩在童欣及父心的担忧。童欣觉得生活终于有了一丝生，但三万元却让升起的生快速地跌回死寂。
    两万二，童欣不明白是娶媳还是买媳。想当自己嫁给家俊时，除了公婆主动赠送的一枚祖传翡翠戒指，便是公爹一箩筐的三从四德。
    童欣坐在河畔的长椅。河畔褪去白的面具，大地吸吮午的静谧。童欣惊惧地发现，一圈慢慢地逼近自己，个个张着，想要吸干自己本就贫的躯干。
    童欣逃也似的跑回家。
    女儿已经睡下，家俊坐在翻阅研究导向。
    脱下外套，省却了一系列洗漱工序。
    家俊熄了灯，挨着童欣躺下，手搭在童欣的腰。
    家俊的特点是从不勉强童欣，童欣愿意，此时可以翻过絮絮叨叨倾诉一番。不愿意，则可以独自去消化。可此时童欣却恨透了空的凝固。
    翌，童欣放弃了做早餐的打算。瞪着天花板，却并不起。女儿洗漱完毕，跑到童欣前，用小手摸摸童欣的额，说，你不舒服么？家俊抱起女儿，说爸爸今天带你出去吃早餐，让再睡会。关门前，家俊深深地望了望童欣。
    关门，童欣立马从跳了起来。冲澡、洗漱，换最钟的羊毛长裙。
    一个小时后，童欣已经踏去任职企业的客车。
    农家的谷场堆满了黄澄澄的子，农的脸漾着满足的笑容，收获的季节呵。童欣不明白自己的土地收为何总也不能令自己满足。
    办公室的小李发现进屋的童欣，童老师，您来了。童欣极力地忽视小李脸的诧异，轻描淡写地说，出差，顺便过来看看，所以未提前通知。小李说您看，王总不知道您会来，早刚出差，过几天才能回来。
    童欣掩饰自己的失望，随意地说，没事，我又不是特意来的。耐着子去技术部和厂房转了一圈，解答了几个问题，童欣谢绝了用餐的挽留。
    童欣目睹了这个企业由小作坊发展为业内知名公司。
    办公室的文秘换了一个又一个，姓氏不同、格不同，共同的是年轻漂亮。换到第三个时，童欣用玩笑的对老总王永泰说：你的心永恒的是进、躁动的是青。王永泰叹了，说频繁地更换员工对企业是一种损失，但年轻了她们游移的资本。新鲜的经历和稳定的薪，她们更愿意选择前者。我这年龄，更欣赏有内涵的女。童欣用目光表示对王永泰的赞许。王永泰继续道，比如童老师这样的女子。目光辣辣地盯着童欣。童欣一怔，旋即笑道，王总真是深谙恭维无貌的女有质，无质的女有才的道理。
    童欣和王永泰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童欣告诉自己玩笑终归是玩笑，只是枯燥、沉闷生活的调剂，永远不了主料。但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却拉近了童欣和王永泰的关系，他了除丈夫外童欣最信赖的异。永泰无数次地说，有困难开，除了我什么都可以帮你。这也许是童欣舍近求远的原因吧。
    车站进进出出只有一个门。尽管有专在出入疏导，依旧混不堪。童欣在泊车位烦躁地走来走去，咒骂晚点的汽车。
    风吹动童欣的长裙，发丝也跟着飞舞。深秋了，光中透出一丝凉意，薄毛长裙包裹下的躯体竟瑟瑟起来。童欣抱紧双肩，竟有哭泣的望。
    童欣曾教导学生，该哭的时候大声哭，该笑的时候放声笑，哭过笑过，继续走自己的路。然而自己却习惯了将泪咽进肚里，将笑声留在腹中。童欣很希望自己能无所顾忌地流泪，肆无忌惮地大笑，然而不曾有过。
    车终于来了，破旧得让童欣误以为踏进了老家。
    六年中，童欣只回过一次家。家中依旧陈旧着，除了院中走来走去的，一片寂静。谢绝了亲戚朋友的邀请，童欣将家中里里外外清扫个遍。扫尽了屋角悬垂的蜘蛛网、擦净了家具沉积的污垢，童欣却拭不去心的悲哀。本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家中的困顿，不经意间恰恰是自己让家愈发地贫困。父依旧劳作着，尽管女儿难得一见，哥哥也拖着一条残往返于田地间。清闲的唯有自己。本就无意于土地的童欣早就生疏了一切劳作。父的皱纹更深了，哥哥脸的愁浓的化不开。就是那时，童欣发现自己是渺小的，无力改变任何局面。童欣一家早早便返了校。
    童欣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看惯了静止的景物，童欣便了移动的风景。窗外的景物由远及近，由模糊的美丽剧变为真切的丑陋，仿如。恋淡而清新，恋浓而纯厚，结婚却抹掉了所有美好的回忆和憧憬。
    家俊和童欣不同，讨厌行走的风景。家俊说不管是美丽还是丑陋，终归是刹那的显现，来不及细细品味，但生活是需要慢慢感受的。家俊也喜欢靠窗的位置，是为了寻个支撑点，安然地睡去。童欣在车睡不着，即便窗外漆黑一片，童欣仍然瞪着大眼。寂寥的旷，划过一点亮光，微弱不着痕迹，却驱走了黑暗包围下的缕缕恐惧。
    那一年回家，童欣说家俊观赏一下沿途的风景吧，记住这是回家的路。家俊说傻瓜，现代通的优点是什么，就是可以将原本陌生的地点快速地具体化，我们要做的仅是记住终点。童欣回家的喜悦瞬间被漂洗得干干净净。倒是小女儿，发出稚嫩的童音，说我要记住回姥姥家的路。童欣抱紧女儿，不停地告诉女儿这是哪下一站是哪。但孩子终归是孩子，暮一降临，便在童欣的怀中沉沉地睡去。童欣看了看熟睡的丈夫、搂了搂怀中的女儿，忽然有被淹没的感觉。
    车地颤抖一下，挣扎着低吼几声，随即停了下来。司机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破车，又熄火了。童欣叹了，生活中总有太多的难以预料，本该顺利的旅途意外地搁浅了。自己千辛万苦坚持的怎么就也需要修修补补了呢。
    司机修理的当儿，童欣下了车。车停在一片田中，田里的玉米皆已收尽，残留着排卧着的玉米秆。间或露的荒草恣意地摇动着矮小的躯。整个田，远远望去，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条纹地毯。童欣走到路边，扯了棵不名的草，叶子已经衰老，有的已经爬淡淡的、黄的老年斑。生命多么的短暂，破土而出的坚韧、吮吸雨露的执着，一切努力都改变不了死亡的终结。轻轻地抚摸已经僵硬的躯干，手机径自地呼啸起来。
    童欣，我打电话回公司，小李告诉我你去公司了。出差顺便？我还不了解你么，这里除了我公司，你更本就没其他客户。说吧，你肯定有事，只要我能做到的。永泰的声音竟多了份焦灼。童欣说一点小事，既然你出差就算了。童欣，能扛的不能扛的，你都独自默默地扛着，除非走投无路，你决不会求助别。朋友不仅是共享乐，适当的时候让他分担你的烦恼，也算是对朋友的一种信赖。
    最后一刻，童欣发觉自己竟然开不了。周平曾在一片文章中说，友谊可以保持到借钱为止。三万对永泰来说，也许只是小数点后的末位。但这末位却足可以砸碎童欣多年来的自尊和他们多年来的友。童欣说真的，一点小事，要不等你回来再说。紧急吗，紧急你尽管说。童欣说不急，等你回来我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童欣自语，等你回来，一切都已经落下了帷幕。
    回到学校，已近四点。最后两节课还没开始。最后两节童欣有一门专业课。早电话请了假，童欣便放弃了。给自己放个假也给学生一次欢呼的机会。
    扩招、扩招，校园的规模保持原样，学生却在剧增。宿舍外借，校区外借，甚至教师也要外借，校领导美其名曰资源共享。但学生抱怨连天，往昔一天六节课，学生高兴，老师也乐意。但扩招后，为了将有限的资源最大程度的利用，一天增至八节课，甚至双休有时也了泡影。到第八节课，学生早已饥肠辘辘，不停地看表。铃声一响，一阵风似的卷走。不似以往，总有那么几个勤学好问的学生缠着童欣问了又问。现在，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往往是童欣。童欣很能理解学生的心，对于他们第七八节课老师偶尔缺席的欢呼，并不像其他老师那样觉得悲哀。
    起家俊对童欣的晚归及双休的忙碌颇有微辞，甚至怀疑她在搞地下活动。但他亲临了几次学校，和昔的导师沟通了一番，无奈地接受了童欣非常规的班方式。
    同屋的秦老师抱着一沓学生论文进来，看到童欣，说你亲午给你打了两个电话，十万火急的样子，让你务必回电话。童欣无精打采地说知道了，谢谢。秦老师说没事吧小童，你脸不大好呀。没事，受了点凉。我告诉你多少次，该添则添、该减则减，别为了风度不要度，看看，都秋凉了还穿裙子。现在的学生也是，夏季穿长、冬季而穿短裙，了年纪就会明白健康最重要，可惜晚喽。童欣不知道自己了年纪是否如此唠叨，但至少现在自己不会唠叨，此刻也不想听别唠叨。童欣说秦老师，我不舒服，先走了。秦老师说别忘了给你亲回电话，老家把你们养大，不容易呀，别丢了奶就忘了娘。童欣说记住了，旋风似的离开办公室，生怕秦老师再扯出她那双不孝儿女。
    童欣在连接学校南门的公园里拨通了电话。亲说童欣呀，女方说房子要彻底装修，要吊顶棚、要刷墙壁、要铺地板砖，三万是不够了，要不你给多寄些？三万五吧？童欣无力地道，知道了，三万五。亲可能听出了童欣的游离，说童欣，知道你有难，可你知道咱家亲戚朋友都穷，你先帮衬着把你哥的婚事办了，后我和你爸想办法还你们。童欣说，别说了，哥的婚事本就应由我承担。
    桌的抹布保持着昨晚的睡姿，童欣知道家俊中饭又没做。
    刚结婚时，住进家俊单位分的房子，吃腻了学校餐厅缺乏油的饭菜，急不可待地买了套炊具，两在厨房整天切切剁剁，把清贫的子炒得鲜艳、饱满。然而渐渐地，家俊远离了厨房。有时童欣完第八节课回来，女儿听到门响，咚咚地跑到门，扑到童欣的，委屈兮兮地说，肚肚好饿。童欣瞟一眼蜷在沙发翻报纸的家俊，一面换鞋，一面亲亲女儿的脸蛋。乖，这就做，宝宝看一会动画片的工夫就好了。女儿便听话地打开动画片，童欣一声不响地走进厨房，捣鼓一。女儿看到童欣端出第一盘菜，便自发地跑去洗净小手，围着童欣在厨房转来转去。所有的菜端桌，童欣说吃饭了，家俊方懒懒地丢下报纸，有时洗手有时不洗手，童欣也懒得管他。
    女儿最先到家，将书包一扔，我好饿，中午爸爸带我去吃食堂，饭好难吃。童欣穿外套，牵了女儿，说带你去吃大餐。女儿问不等爸爸吗？童欣说，不等。
    童欣极少带女儿去德克士。童欣总觉得德克士消费的是品牌和服务，对于自己这种工薪阶层，消费不起的恰恰是这两样。替女儿要了一份薯条、一个脆皮炸、一个圣代。女儿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不时将食物送到童欣唇边，童欣总是摇摇，说不吃。女儿便羞涩地笑笑，低下继续大地咀嚼。
    出门后，童欣计算着一份薯条相当于多少斤青菜，一个圣代等同于多少斤豆腐。算着算着，童欣便放弃了，童欣明白，很多东西是无法划等号的。
    童欣带女儿去了绿城广场，绿城广场新近建了个音乐喷泉，总说来看看，却有很多杂碎的事。
    喷泉很诡异，随着音乐跳跃出不同的音符，音符在池中彩灯的照耀下瑰丽四射。仿如少女多彩的梦境。恋时，家俊时常牵着童欣的手在广场一圈一圈地转。在广场幽暗的角落里，家俊无数次搂紧童欣，贪婪地摄取童欣唇角的馨香。很久远的往事，记忆深一帧泛黄的老照片。
    家俊整个子陷在失却了原的沙发中，无意识地调换频道。童欣想他该发怒，至少应该责问我。
    家俊停止了调换，说回来了。女儿跑到家俊怀中，爸爸，你吃饭了吗？领我去吃德克士了。童欣避开家俊询问的目光，说我煮面条，你要么？家俊嗯了一声。
    女儿回房间做作业，留下两在桌旁吸溜面条。在餐桌方氤氲。童欣想总该说点什么，自己不是一直害怕压抑么，但说点什么呢？说亲让寄三万五千块钱，说自己受够了这乏味而困窘的子？童欣打消了说点什么的念。很多时候童欣强迫自己吞咽下卡在喉咙的鱼刺，尽管疼痛，却绝不麻烦别去端茶倒醋。
    童欣在翻来覆去，我该告诉家俊吗？告诉又怎样，家俊是一个要面子的，内衣可以千疮百孔，西装却必须平平整整。他决不会拉下面子去向别低声下，况且是借钱。家俊太清高了——或许说穷酸更合适，除了他的老家要钱，钱在他眼中渐渐地了一叠废纸。让他为民币折腰，无疑等同于强迫其展露其支离破碎的内衣。
    还能向谁借呢？同学出不了的也都挤向珠三角、长三角、京沪一带，困守的唯有为了的童欣。同事有钱的不熟、熟的也都是工薪阶层，状况好不到哪去。导师？也就导师还搞了几个颇有见解的课题，算是校园大款吧。童欣决定明天去拜访导师。
    家俊的呼吸很轻，童欣知道他并未睡着。良久，家俊将胳膊伸进童欣的脖颈下。童欣，说点什么吧。你想听什么？随便聊聊，想说什么说什么。童欣说我今天带女儿去绿城广场了，新建的音乐喷泉很美。家俊说是吗，有机会我也去看看。童欣很希望家俊问问自己昨晚发生了什么，今天中午为何没回家吃饭，哪怕什么也不做仅是给自己一点安慰。但接下来是沉默、沉默。童欣挪开了家俊的胳膊，睡吧，明天院教研组要听我的课。
    学生惊诧地发现，童老师的课异常地晦涩、凌。原有的条理被东一榔西一击打得七零八落。下课后，童欣最得意的门生，在实验室中吻女孩的那位，跑到讲台，关切地问，童老师没事吧。童欣说没事，最近老失眠，脑一片混沌。童欣想告诉门生应以学习为重，有大半辈子时间让你感受的疲倦。童欣忍住了，据说现在的学生已经把恋当是学习的调剂了。在午，分手在黎明，傻冒才把校园恋当。童欣叹了，也许自己真的是傻冒。
    下了课童欣便跑到导师的实验室，从一个师那得知导师病了，这几天都在家养病。
    童欣赶到导师家，屋中弥漫着浓郁的中味。导师在已经熟睡。师告诉童欣，导师新申请了一个大豆肽应用课题，可几经周折，经费始终下不来，导师一便病倒了。童欣放下品，没等导师醒来便匆匆地离开了。
    光散漫地替着，嬉戏一会又躲到云彩的背后，全然不顾浓浓秋意下耍闹的孩子。
    坐在长椅，一张张钞票绕着童欣加速地旋转，一阵阵晕眩袭击着童欣。近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小裂开，冲着童欣“嘎嘎”地笑。童欣被孩子的纯真逗乐了。摊开双手，宝宝，阿姨抱抱。孩子摇摇晃晃地跑入童欣怀中。后跟着的老嗔怪道，这孩子，也不认生，谁要抱他便钻进谁的怀里。童欣亲了孩子，心想只有孩子才如此坦、心无芥蒂吧。
    铃声打断了童欣和孩子的嬉闹，老抱过孩子，走开了。
    童欣，我现在就在你学校东门。是永泰。
    童欣跑到东门，永泰的大奔果然停在一边。
    童欣说你怎么来了，你应该在出差呀？永泰说我们找家咖啡馆慢慢说。
    轻啜一咖啡，永泰说知道么，这是六年以来你第一次主动找我，我们是朋友对吗，所以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你一定是有急需帮忙的事。我以最快的速度理完那边的事便赶来了。因为我知道你是不会再主动找我的，因为你体内流淌的液骄傲。
    一阵感动滑过。
    童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缺少一笔解燃眉之急的资金，对吧？只有你这类知识分子才把钱当作是罪恶的渊薮。听到你遮遮掩掩的，我就猜测你那讨厌的清高又来了。我带了十万现金，如果不够，我再让财务打到你账。
    童欣感地点了点，说谢谢，不过太多了，用不了那么多。童欣不明白最了解自己的为何是丈夫以外的。
    永泰说童欣，我不希望你为一些生活的琐事为难自己。以后有什么困难第一个告诉我，看到你委屈自己，我会心痛。
    
    童欣维护了十年的在一个午后褪了。
    下了大奔，走在回家的路。童欣竟没有丝毫的羞愧，不明白是永泰的善解意打动了自己，还是自己本就是多的女，只是往昔缺少了爆发的机会。一个俗套的故事，怎么自己不知不觉竟了故事的主角？
    打开家门，家俊一如既往的将自己扔在沙发中，翻着报纸。死一样的生活，自己竟就在这潭死中耗尽了青。
    第二天，童欣正准备打电话告诉亲自己待会去邮局汇款，让她注意查收。亲的电话却早一步打来了，亲在电话里喋喋不休，说寄就寄了嘛，还叮嘱我打电话告诉你，长途电话很贵的，真搞不懂你俩。
    家俊给家里邮了钱，怎么可能？
    童欣说，你怎么知道的？你哪来的钱？怎么不告诉我？
    你摔门出去的第二天中午，亲打电话去学校你不在，便把电话打到家里了。我预支了工资，又向同事借了一些。不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家俊说。
    惊喜？家俊接下来的话被电流吞没，电话这端的童欣茫然地握着话筒。
    午饭，女儿问家俊，爸爸，一条奄奄一息的鱼放进锅中，煮着、煮着却活了，但后来又死了，为什么？女儿把午小朋友问她的问题给家俊。家俊歪着，装作思考了一会，说是带鱼吧。
    流过童欣的手背，归于碗中，童欣缓缓地擦拭着饭碗。
    童欣，永泰的电话。童欣手中的碗被家俊的声撞击地抖动了一下。扯起围裙擦了擦手，童欣复又将手伸进池。我正忙着，告诉他，我下午给他回电。
    龙开到最大，哈哈……家俊的笑声仍不时清晰地传入厨房。两个，家俊和永泰，竟第一次神侃起来。
    流放肆地穿过童欣的指间，冰冷僵硬的手指竟活泛起来，接着又慢慢麻木。童欣瞪着双手，竟发现手指变为一条条带鱼，在冰冷的中颤动、挣扎，却不知游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