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个班次 | |||
| 曾棠 原创首发于2007-12-18 17:06:53 短篇·小说·生活 人气:正在更新… | |||
| 明天就正式退休，再也不用白天不是白天，黑夜不是黑夜地三班倒了！李梅的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 办退休手续之前，李梅是厂里的运行除氧值班工，上的是三班倒，不管白天黑夜，无论刮风下雨，她从来都没有迟到过。其实，除氧的工作还很是清闲的，一个班两个人，每天也就是在除氧器里的水位低了，打开水泵上水，水位上到一定程度再把水泵停下来。一个班次也就是开几次泵，停几次泵，其余的时间就是一个人聚精会神地监视表盘，另一个人便可以随便活动活动了。每两个小时巡查一次设备，如果正常，巡查一次设备也就是十多分钟的时间，应急的工作都做完了，就坐下来，很枯燥地监视着表盘上那些变幻来变幻去的数字。 这就是发电厂除氧工的工作。李梅从18岁接替母亲的工作进电厂，一直到现在，整整32年了。咋天，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明天就再不用来上班了！ 其实，今天李梅也不用再来的。可不知是留恋这个岗位，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退休了，早晨起来，她仍然和往常一样，拾掇好家里的一切，便早早地来到了交接班点名的地点。 和李梅一块儿值班的姑娘叫林玲，两个人关系处的很好。林玲对李梅十分尊重，每次巡查设备或者操作一些阀门什么的，她总不让李梅动手，说：李师傅，让我来！你在旁边监护就行！ 可是，今天林玲好象十分懂得李梅的心思，有了活儿也不再和她争，尽量满足李梅的愿望！当看到盘上除氧压力表的指示有点低，李梅就好象期待了好长时间似的，从椅子上“呼”地一下子站起来，把手伸向那个闭着眼也能摸到位置的启动按扭。 只见她庄严的看着表盘上那组正在呈下降趋势的红色数字，迅速的按下了那个绿色按扭……在李梅的脸上，一种十分庄重的表情，严肃的把此时的她与平时判若了两人，此时此刻，李梅的心情简直神圣极了，就好像整个电厂的命运都掌握在了她的手里一样！ 除氧值班室在运行车间的零米。大概班上的人听说了今天李梅上的是最后一个班，接班不大会儿，主机的几个人就轮换着来到除氧室。以往也是这样的，每个班次，上机的几个人利用巡查设备的机会，到除氧室来坐坐，讲个笑话、开个玩笑什么的，说说笑笑，放松放松高度紧张的心情，一个班也就过去大半时间了。 可今天，大家的心情却谁也轻松不下来。班长刘大柱和李梅是一块儿进的厂，平时见了面总是说话没遮拦，讲一个荤段子，沾一下李梅的便宜。可今天，刘大柱的心里也是沉甸甸的！做女人的啥事都优越，一块儿上班的，可人家就有资格提前退休！ 见刘大柱过来，林玲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大刘，说：刘师傅，你喝水。说着就出去了！刘大柱接过杯子，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注视着李梅。此时，他真的很想说一句分别的话，别看平时见了面嘻嘻哈哈，一百不在乎，可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向以前那样经常见面了，大柱的心里也是酸溜溜的。也许，这就是感情吧！当大柱看到李梅脸上那种严肃的表情时，他心里的话终也没有说出口。他知道，此时此刻在李梅的心里，翻腾着的应该是对工作的一种深深的眷恋吧！ 李梅十八岁进厂，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开始，把一切都献给了运行，成了发电厂的一名运行熟练工。三十年来，她送走了多少个黑夜，又迎来了多少个黎明？无计其数呀！可以说，是电厂给了她幸福的生活和温暖的家庭！尽管，在工作累了的时候，也曾厌烦过这种黑白颠倒的“三倒班”方式，可那也是对企业的一种感情呀！ 今天，李梅的心里真的是那么的纷乱如云，十分的矛盾。以往怎么也看不顺眼的东西，今天竟觉得是那么的亲切！ 以往和大家一块儿闲聊，说到退休时，李梅总是十分向往退休后的生活，说：咱自己啥时候也能熬到退休呢？退了休就再也不用过这该睡觉的时候没法睡觉（上夜班），该上班的时候不能上班（下了夜班要休息）的生活了！ 可今天，终于熬到了这一天，李梅的心里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了！以前很讨厌的那些在眼前变来变去的数字、还有那满耳朵都是嗡嗡作响的机器声，在今天竟是那么的恋恋不舍！ 而大家也都十分忌讳似的，在有意回避着退休这两个字。 其实，李梅心里明白，大伙儿这是在照顾她的情绪。尤其是今年过了年以来，她几乎每个班都要算计好几遍，再有多少天多少天，自己的年龄就满50岁了！每看到李梅念叨着计算自己的退休日期，林玲就感觉到好笑，问到：李师傅，如果给你一半的工资，现在让你退休你也会同意吗？ 小林呀，你知道我现在是多么害怕听见汽轮机响吗！李梅说，退了休，谁再用八抬大轿请，我也不会再来这里的！三十多年了，满脑子里都是汽轮机的声音。真是烦死人了！ 也许每一个人在离开他十分熟悉的环境时，都会有一样的心情！今天，在李梅听来，那隆隆做响的汽轮机声，简直就好像变成了三月天大自然里的鸟语花香那样悦耳动人。 林玲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刘大柱已经走了，李梅的精力正高度集中在表盘上。十几块指针压力表和数字显示仪布满了整个表盘，尤其是那些数字显示仪，一组组变换着闪烁不停的数字，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突然，警报器发出“呜哇呜哇”的报警声，使值班室里一下子就好象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一只红色的信号忽闪忽闪的叫人心里十分紧张。 2号除氧器水位越过最高极限！ 以往这时，李梅总是提醒林玲：先把泵停下来，再去关阀门。可是今天，她却抢在了小林之前，顺手摸过一把F扳手，没等林玲回过神来，就利落地冲出了值班室。 运行零米，机器轰鸣，管道林立，标志鲜明，几台给水泵依次排列开来。此时此刻，由于惯力的作用，刚刚停下来的2号给水泵仍在旋转，但转速是明显的慢了下来。 李梅径直来到2号泵前，很熟练的把F扳手套在阀门的手轮上，右手握着扳手，左手直接抓住阀门的手轮，就在她抓住阀门手轮刚要用力关闭的一刹那间，突然，她的心里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情来：到明天，就再也摸不着它了！ 李梅的心里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班上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可亲，那些人：小林，大刘，孙师傅，赵主任……那些设备：给水泵，除氧器，气轮机…… 唉！这一刻，李梅简直都有了要骂自己的想法：上着班好好的，又没病没灾，干吗非要退休呢！退了休你能去干啥？才五十多岁！就这样清闲下去吗？退了休，再想看见这些亲如姐妹兄弟的人，再想摸摸这些熟悉的跟熟悉自己身体一样的设备，可就不随便了呀！ 李梅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大概是林玲对李梅刚才反常的动作不放心，跟了过来。此时，她看到了李梅复杂的表情，心里想：这个工作就真的这么值得留恋吗？李师傅平时上了班就念叨退休，可真退了咋又这样呢？难道人到时候都会这样吗？ 操作完设备回到值班室，林玲端了一杯水递给李梅，说：李师傅，你歇会儿吧！ 李梅接过来水杯又放会到桌上，两个人就谁也没再说话，各自想起自己的心事来。 李梅的心里真的是恋恋不舍呀！ 林玲的心里真的是十分感动，想不到人在到了自己生活的分水岭时，感情会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但她明白：今天，必须要回避“退休“这两个字。 其实，李梅的心里也十分明白，包括刚才刘大柱的过来，想说什么又没开口，都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怕一旦说出退休两个字时自己会受不了，唉！ 不想还好一点，谁知这一想，李梅的心里直觉得酸溜溜的，一股想要哭出声来的情绪是那么的强烈，她一下子咬住了嘴唇。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说出退休这两个字，自己会怎样…… 快下班了，李梅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自己以往用的东西，一双冬天戴的手闷子，她拿了拿，又想放下，可最后还是塞进了包里。她的动作是那么的缓慢……等她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停当，抬起头时，这才看到，本来不大的值班室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车间主任老赵正站在面前注视着自己。 李梅清楚的看到，赵主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这时刻，李梅又感觉到小林正冲着老赵又是摆手，又是挤眼。李梅心里明白了什么…… 李梅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是盈满了晶莹的泪花。她看到检修班的几个人也不知什么时候也都来到了值班室。 李梅明白，大伙都是来给自己送行的！别看谁也没有说一句离别的话，可从他们的表情上，她十分理解的读出了那种恋恋不舍。 交接班完毕，大伙和往常一样，纷纷离开岗位朝外走。 就在李梅抓过自己的小包，一转身走出值班室的那一刻，她忽然看到：门外边站了好多好多的人，运行值的，检修班的，本班的，刚刚接过来班的……大家都默默地注视着李梅。 此时此刻，李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心里一阵冲动，眼泪哗哗地爬满了脸庞…… 本文已被编辑[奔月]于2007-12-19 9:55:14修改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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