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直到最后一个月小长才发现自己已深深地了梅。
    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坐在寝室的小长在听着同室的胖子在谈论网络问题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而就他自己归纳的原因，那并不不仅仅是因为六月的来临。当然，对每一个大学生来说，六月象征着离别，而此刻小长已是大四的毕业生了，这样看来，事态的严重似乎已是非常明显的了。
    然而更可怕的事是在六月份里大家都无事可做：实习已经结束，求职简历已经投了许多份，在面试通知到来之前，这群准毕业生们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聚在一起纵酒狂欢达旦，而在这个时候的放纵往往又被大伙当作是一种名正言顺的事，而倍受推崇。

    那么此时的就自然显得有些过于沉重了。胖子关于此刻恋的原因是这么归纳的（一）将大学里没经历过的事最后经历一遍；（二）打发无聊的时间。尽管在最后的时间里，子过得并不无聊，虽然大伙都觉得无事可做，但每每看着夕西下时，总有会生出一种依恋之。但四年里时间通常是被无聊所占据的，大概时间也是有惯的吧！在以无聊的方式行进了四年之后，它已经停不下来了。于是，在最后再来一段，用传说中的刻骨铭心将这种由无聊带来的心觉出的一种飘忽感予以加重。但小长自认为他恋的缘由不在述两者之内，而是缘于梅在某天给自己留在网的一句话：要对我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句话后，小长突然从心底涌现出无数美好的画面，而这些画面最后又重叠在一起幻化另一个画面，是一张笑脸：那是梅。小长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自己从未涉及感的领地现在竟然所想的竟是一个原来并不熟悉，来往并不密切的普通朋友！大概正是自己思绪的不可把握越发让他觉得事态的严重了。
   “还有论文！”一个声音在室内另一个角落里窜了出来，那是二刀，一个张得像发瘟的瘦似的广西佬。此除了瘦以外另一个特点便是喜欢扫别的兴了。此时的胖子，二刀的老乡，谈正浓，突然被这么一个声音搅和了一下，陡然下脸来。但二刀的话往往还是有他的效用的。事实胖子、二刀，还有小长，他们的毕业论文直到最后都没有完。
    胖子是不会做，等着他的指导老师（另一个胖子）最后放，拿证走；二刀则在此刻便又显现出他鸟的特了，他在观望：他既想把论文写出来，又因为自己太瘦小，而对于鸟来说大脑的发育似乎是和体的重量正比的，那么也就是说他的论文写不出来了；小长与他们的况又不同。他许久以前就已想好了自己论文的论题，那是关于福克纳的：“一个伟大的疯子的呓语”。但他之所以没有把它写出来是小长决定要把自己的论文写有史以来优秀的毕业论文，即使这一点做不到，也要像马克思的毕业论文那样掷地有声。但这又是何其难的一件事啊！特别是最近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再也不是呓语般的喧哗，而是一种种对梅的感的冲动。
    “我再也完不了我的论文了！”想到这里，小长觉得事态已到了非得找梅谈一谈不可的地步了，他觉得即使梅不接受他的也不能整天干扰他，尽管这条理由有些异乎常的逻辑，然而四年来小长从没干过一件足以称得是正常的事，除几年前SARS流行时他冒着被感染的危险冲出封锁的校园溜到武汉去散心这件事例外。
    但那件事他再也没有同任何提起，于是乎种种猜测便有了，大概年轻在一起聊得最多的话题便是，小长张得斯斯文文的，于是大家要谈到他便少了，多了一个，于是乎关于小长是个漫的啦！他冒着感染SARS的威胁挤火车到武汉去是去幽会他那患了疫病的啦！小长有抑郁症之类的话自他从武汉回来之后便同他的风尘一样慢慢散开了。加小长平里待诚恳，面貌俊朗，有了这样的绯闻更使他具有了吸引力，所以尽管大伙有时觉得小长做事有些另类，但还是乐于同他来往。特别是在那一年，大伙在整整一年里似乎就谈了三个话题：一是SARS，二是张荣，第三个话题便是小长的恋史。当然后者他从未对提及，所谓的小长的话题尽是一系列的猜测，这些猜测传到他耳朵里之后，他总是淡淡一笑，一种绝无仅有的忧郁与高傲将他那诗般的漫质衬托得更富有童话彩。于是他更具吸引力了！正是这样几乎所有知道小长的女孩子都以能和小长搭几句话为荣，而小长也似乎看透了女孩子们的这样一个心理，只要他遇着哪个女孩子不开心，他便主动前与之搭讪，结果往往是那些与小长搭言的女孩子产生种种误会，但这些误会多半是一些幻想，因为小长从未对某一个女孩子笑两次。这样的残酷现实让许多女孩子觉得现实的确是太残忍了，于是又有怀疑小长是有同恋倾向的。不过谣言终究是谣言，小长的音容笑貌依然是那么夺目的。这一点他自己也明白，但现在他突然发觉自己要开对梅讲那些话，他觉得事态正朝着一种不正常的方向在发展。

    “我该如何对她讲呢？”在没有理会胖子和二刀的关于论文的讨论之后，小长又陷入了沉思。

                                  （二） 

    孝感历来便是一个弹丸之地，但是由于空军某部的驻扎，京广线在其境内的穿过，再加它距武汉只有五十七公里大概或多或少的沾了点现代都市的息吧。“但它终究还是个小城市，以前它还归德安府管呢！”小长在一次翻阅地方史志的时候见到过这样的记载后对自己说道。“那已是明朝时候的事了，但要说到德安府似乎还要往推到西魏时期呢！”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总而言之孝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这和福克纳的故乡一样吧！约克纳帕塔法县这只是福克纳笔下的一个城市的名字，他的事实的故乡：新奥尔巴尼、里普利这也是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甚至还没有这个虚构的城市出名呢！小长想到要是他的论文功了会不会也可以把孝感改一个虚构的名字呢？于是它可以用它的虚构的名字名闻天下了。

    无事可做的时候小长便开始酝酿究竟应该给孝感取个什么名字。“云城吧！”那恰好是以小长家乡的一条河的名字命名的。福克纳的故乡也有条河！于是他觉得这个名字是那么的贴切，拥有这样一个名字的故乡才能在今后自己的论文功后让它和自己的文章一样光彩。

    “我的故乡会以我的论文而名闻天下，就像福克纳的故乡因为他的一系列小说而著名一样。”想到这里，小长不觉得有必要开始研究福克纳的作品了。

    首先要着手研究的便是《喧哗与动》了，这是福克纳的名作，也是他最为得意、最钟的一部小说了。在这部小说出版之前，甚至出版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作家都不为所重视！想到这儿，小长又不为自己的论文感叹了，同样的主题（关于《喧哗与动》的主题，历来的研究者皆将其定位于对南方的没落的慨叹，但小长并不同意这一点，他从多方面研读这部作品，他觉得福克纳这部作品是一部类艺术长河中最为璀璨的一颗明星，也是类最具心的一部著作，他的主题应该是对时间的抵抗，以及对这种永恒的徒劳的抵抗的一种赞美。），同样的深度，他突然觉得很有必要把福克纳的生同自己的生作一番对照，尽管小长从来就不相信灵魂转世的说法，但一想到诸多惊的相似，他甚至不得不怀疑自己就是福克纳，是福克纳的继续，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用小长的体来抒写对时间，对命运的感叹的，而生的一样起码可以说明他们在降临到这个尘世里的时间、方式在某种意义是有联系的！

    当然，这些只是疯子的一些荒唐想法，确切的说小长之所以首先动手研究福克纳的这样一本书大概还是和梅有关吧！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大概那时的小长是凭借他比别多几本书而在群中获得了较多的认同感。现在想来，当时那些女孩同他借书应该不是为了用书去提升她们的精神境界或是消磨时光的，而是想利用借书与还书这种短短的过程来谋求与小长的一两次碰面。其实小长在四年前也未必不了解这一点，只是没有点破罢了。那时找他借书的便有一个M的女孩，长得很漂亮，小长也乐意同她来往，一是同漂亮的女孩子往来可以引来更多的关注；二是M为豪爽，同这样的往的确让小长觉得很快乐。既然M找他借书的真正目的不在书本，那么小长也就没多计较借什么书给M了，于是随手从自己的书堆里了一本书，带了出来，后来，当他把书给M时小长发现那是一本福克纳的《喧哗与动》。也许那段子小长的确是恋M了。但这纯粹是一种格的恋，而没有一点的分夹杂在内，尽管小长在很多时候都是弗洛伊德泛说的忠实拥护者，在他眼里是两往的原动力，但至少在那时小长认为他们是因为福克纳而往的。基于这一点小长在四年之后，当他觉得要选一位文学家作为自己论文的论说对象时，他毫不忧郁的选择了福克纳，而《喧哗与动》这部作品里恰好有许多描写时间的地方，大概小长在经过四年时光的流逝之后偶感这种流失的无聊与可耻，于是他需要一个定义来对那流逝的四年作一个归纳，而并不仅仅是一种逝去的厚重的历史感。

    然而当小长读完《喧哗与动》之后他又失望了，福克纳并没有归纳出时间的流逝会给带来什么，也没有讲述一个如何去面对这种由于不可避免的流逝给带来的缺失感。他只觉得M的格远非四年前那么值得他欣赏，M的为也远非四年前那样值得他去往了，当然这种在他心中泛起的厌恶感是由一件小事引起的，那便是M生那天她没有请小长，这的确是一件小事了，但当同室的胖子应邀前往之后，小长冷静的想了许久，他突然回忆起当他借福克纳的书给M时的景，当M只是问小长有没有什么书可借来看一看的，小长也并没有在意的挑选书，这就在某种意义说明福克纳在他们两之间只是偶然起了一个连接作用。更让小长沮丧的是尽管小长在最就知道M不是为了书来找他，但当小长得知直到最后M都没有能将福克纳的那本书读完后，那一种深深的失望感从小长心中的某个角落里窜了出来一下子占据了他整个心灵，逐渐的像黑一样将小长吸入那种说不出的厌恶之中。他觉得再也没有必要同M来往了，看着桌的《喧哗与动》小长心中不觉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但他觉得这不是M对他的轻视而是那个亡灵对他的漠视，那便是福克纳。

    于是小长决定从开始读那本书了，因为他知道要了解福克纳（这个漠视他的亡灵），要把他死去的灵魂的暗面挖掘出来非得从他最心的作品读起不可，这似乎是来自于另外一个宇宙的召唤。于是小长开始以继的阅读《喧哗与动》了，事实这才是某种意义的一个开始，因为在四年前当他借书给M时，他自己也没有读过福克纳！

    可是当小长读到第三天他就发现福克纳在跟他兜圈子，在耍弄他这个读者了。难道福克纳的亡灵正在从宇宙的某一个角落，在远隔几个世界（而每一个世界又包含着时间、空间、物质）之外的地方窥视自己？《喧哗与动》里的昆丁的敏感（对时间的敏感），开始勾起了小长的回忆。

    小长记得自己有一次对二刀说自己已经深深地厌恶M了，现在他开始回忆事的真相，这里一定有一个原因，这是什么呢？时间如果仅仅用表来衡量那么它是可以倒转回去的，小长十分庆幸世间的都是这么干的，于是他轻而易举地跨越了光年的概念，也意味着他回到了过去：四年前的某一天当他接到一个电话时那是M给他的电话还是找他借书不这不是他要的片段于是他喊了停止时间便奇迹般的在小长面前凝固下来。大概这是时间在宇宙大爆炸以后第一次停了下来。小长在镜子里找出自己的脸，当他发现有一屡光线滑过自己的一个毛孔时，他陡然记起了那一个时刻，就在M找他借书的那一天，他记起了M找他借书是在晚，那么白天呢？他自己在哪里？在干吗？时间是否会仍然如福克纳所说的那样是有味儿的，有颜，有声音的？那味便是梅的味儿，小长陡然又记起了梅灿烂的笑容，那种笑容是那么的不和谐，一下子将时钟打破了，于是银河消逝了，小长回到了现在时空。

   “ 对！为什么会出现梅呢？福克纳教会了我回忆，他在《喧哗与动》里其实就是在宣扬时间的腐蚀，其实就是在告戒我们什么，但这又和梅有什么关系啊？

    难道梅其实就是时间的精灵，这样小长又一次觉得事态的严重了，他觉得冥冥之中有种不可思议但又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向他靠近这种力量不是将自己压得很深很沉，而它好象是一种外力，是一种把一切物质往外拽的力量，这使小长觉得事还得再次向过去探究了，就像我们现在面对许多问题都要考察历史一样。

                                    （三） 

    要讨论十一世纪的中最杰出的政治家应该是那一位，那么王安石应该是最合适的选了。他是想把天下治好才搞变法的，但事实天下并未如他所料的那样好了起来，而在以后的几个世纪里们开始责怪他，诅咒他，照这样看来事的真相往往会湮没长达几个世纪，甚至更久！那么小长感到的这一外力究竟来自哪里的答案会不会也将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呢？想到这里小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是抵抗不了这种由失去真相带来的真空感的。

    他开始将目光投向天穹中的某一颗星，那是南十字星座里的一颗亮星。它的光应该是许多光年以前就发出来得吧！也就是说小长现在见到的光线是南十字星座里的那颗亮星不知在几亿年以前发出的！原来在现在时空还可以与过去时空进行直接的沟通呀！“可真有必要将时间推得那么前吗？”看着天空中的南十字星座小长不由得产生出这种疑问。“这只有梅和福克纳才知道！”那一天也许小长就是福克纳，面对着洪荒的世界，只有他和梅，只有他和梅和天穹中的南十字星座，再有的就是满宇宙的死寂。于是他们创造了时间，创造了这种能衡量一切的一样的黑。

    但在许多年许多纪之后，具体时间应该是两亿七千万光年吧！福克纳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了不可琢磨的空间，没有知道为什么。剩下的梅大概也受到了某种召唤，在看到M拿到《喧哗与动》的那一刻起，便问了一句：“这是谁的书？”

    “小长的，福克纳的！”

    原来小长就是福克纳，梅这么想到。

                                     （四） 

    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梅并没有试着去接近小长，几世几劫都过去了，她不会再在意这么一刹那的时间，于是她试着远离小长，目的是为了让小长明白他自己留下的时间的谶言。于是梅先同一个孩往，接着又同另一个孩往，在这往的刹那里，她将自己的灵湮埋在诸多历史的尘埃里，只是不停的在时间的某一个角落里散发出那种往昔的味，而恰好是这种味让小长觉出了那种外力的压迫，搅得他许久都不得安宁。他把这归结于福克纳的作品，把他归咎于福克纳所言的时间不是三维的直线，而是一块块混沌的球状物，是生命实体，而他现在已是福克纳笔下的昆丁一刻钟敲响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直到小长读完福克纳之后他才觉出了某种熟悉的感觉，这太熟悉了那种对时间的敏感那种对时间的抵抗的徒劳的怜悯以及对那种抵抗的赞颂实在就是自己的写照呀！

    小长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要在书桌摆许多面镜子了，长久以来那些女孩子们都觉得小长的这个习惯只是自恋的的一种表现而已！自恋到用多面镜子从不同的角度欣赏自己而一直以来小长自己也认同了这个观点。

    现在当梅从宇宙的另一端发出那充满往昔的息时，他在一瞬间明白了他这样做的用意，原来在潜意识里他是在进行一种回归。在许多年以前，几亿光年以前，乃至时间以前，宇宙以前，混沌以前，他和梅创造了时间，因为一种同志的谊，他们约好用时间去见证一切，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们分开了，于是小长甚至不在乎时间、不在乎空间、不在乎体、不在乎灵魂，他将自己伪装为另外一个灵魂，一个对时间的描述近乎于疯子的呓语的福克纳，利用他写下自己这么多纪以来的足迹，为的是让远在洪荒时代共同创造了一切的梅在失了几世几纪之后能重新找到自己。

    小长在一瞬间彻底醒悟了！于是他明白了为什么四年来梅一直只是在远方静静地看着自己，只是对自己报以淡淡的微笑，而现在当一切都真相大白之后，他和梅之间几乎没有沟通，就凭梅的一句“要对我好啊！”小长就疯狂的了梅！原来一切皆是在几世几纪在鸿蒙辟的时候就已经定了下来的。小长失了这么多年连本都失了，于是他用多面镜子照住自己实际这是他潜意识里想知道时间是怎样越过自己的体，怎样漫过他的每一个毛孔，乃至他的灵魂。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了。三叠纪过去了，侏罗纪也过去了，后面的冰河时代也过去了，再后面的几万几千年也悄然滑走了，甚至最后的四年小长和梅也是互相对视着逝去了。但经过时间的流逝他们都彼此明白回归的莅临了，这是一种对时间的回归，对永恒的回归！

    现在当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栀子花弥漫着淡雅的香味，南十字星又发出几亿年前的苍茫的光芒。梅突然问小长道：“你是福克纳么？”

    “不是的！”小长笑着回答道，语调是那么的柔、平和，似乎时间的终结点就是这种平和，而万事万物也必将趋于这种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