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满衣之信关天下
碧司    原创首发于2007-9-5 12:45:01    中篇·小说·武侠    人气:正在更新…
    血满衣之信关天下
    碧司
    
    江湖上最有名的是什么?答案:血满衣。
    血满衣是件衣服。它有名是因为它全身上下数不清的血迹——一斑一斑的,如桃花似烧云,永远妖红永远魄人。也有人说那不是血,而是全青楼名妓们用最多最有名的胭脂……没有人知道那些似血非血的由来,但是,那绝对世上独一无二的。
    江湖上最值钱的又是什么?答案:血满衣。
    血满衣是个人。他值钱并非是因为他那件有名的衣服,尽管它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绝密的武功秘笈——最多人认为,而是因为他出生入死的经历。传说他十五岁从军时,曾为掩护大将军独自引开三千精兵,身上大小总共一百八十八道伤,直到三个月后才复原。
    一,战
    十里铺外,烟嚣滚滚。十里铺内,纷扰云杂。
    这里,永远是江湖最敏感的场所,八方豪杰,四面枭雄,白道神捕,黑道小鼠无不要披着满身的风尘,途径过此。更何况,这里的投资方还是垄断了江湖传媒集团的百晓堂。
    凝神听,一骑神驹嘶啸而来,来人很急,急到连门都不进,只是递了个酒袋,打包了干粮。那人头戴竹笠,俊容皆掩在轻帐之后,令人好生模糊。满堂的人均忍不住往他瞧来——血花点点的长袍,飘逸硬朗的身段不是血满衣,又能是谁?但是,名动如此的他为何还要故作矫情,掩人耳目不得,反是欲盖彰祢。
    此事只有一人知晓,那就是血满衣的老友,昭昭。
    ——“老满,为何要戴竹笠?”
    ——“天高日头大,烧伤皮肤不划算。”
    ——“娘们!”
    小二恭敬地把酒和干粮递上,顺口问了句:“客官何事如此匆忙?”满堂宾客无不竖耳。
    “送信。”话音未落,人以往边关方向绝尘而去……
    好快的马。
    
    边关,早已严阵以待。平定与木龙两国相持难下。
    但,是战,是和,还是问题。
    朝中两大权势各不相让。闻太师曰:若战,劳民伤财,不论胜败皆苦百姓。六王爷却曰:边关上百年来不断为木龙国所染指,不战,国威何在,百姓何安?
    双方各执一词,令皇帝好不头疼。
    虽然江湖中人不理政事,但边关战事事关重大,着实令英雄狗熊担当不少。
    如今,连血满衣都出动了。
    血满衣之信,必关天下。
    但他送的,究竟是谁人之信?
    
    第一波阻挠他的人,清一色白盔甲武装,看那阵势,莫非百晓堂首当其冲?
    血满衣才往嘴里塞了个馒头,就听到风中“嗖嗖“地几下,使命刮来。只见他急忙往马背一仰,几枚飞镖贴面射过,一大个竹笠登时裂成两半。血满衣叼着馒头一个回仰,双手一撒。这时他们才看清了他的容颜——那个动作,那个神情,如新柳般灵动,过玫瑰般妖艳,恐怕京城第一美女霜霜也有所不及。
    那些白衣人一阵痴呆尚未清醒,胸前已重撞某物,踉跄之际才看清楚,竟是馒头!
    后一拔人紧接而上,六个飞虎爪猛然脱手牢牢抓住了他的马鞍。神驹一声长啸,马鞍已破成一地。血满衣飞身在空,就是这一刻!
    血满衣昂首一看,漫天的碧蓝就盖上了一层网。当然,那网要盖的,是他。天罗搜神!单听名字,就可以知道,这家伙,值钱!神驹长啸未毕,却已飞窜而去了。血满衣意味深长的眯了它一会,嘴角含笑。这一笑,也没漏过他们的鼠眼。追!近半人跳离现场追踪而去。血满衣又是一冷笑,鬼才知道他想什么。
    他其实只是赞了马儿一句,好家伙,还懂得逃命第一,八十两银子,值!
    这一迟疑,天罗网就该到了他头上。血满衣十指一抖,指甲霎时长了半寸。闪着耀眼的银光锐色。然后他就轻轻地一挥,那很值钱的玩意听话的碎成千万片,冉冉的往下飘着。众人又是一阵痴呆——天女散花啊。
    胜负已分。
    一棵大树上吊着一捆全身雪白口塞馒头的猪头样人。血满衣满意的看了看他们,这才把嘴上的馒头慢慢的啃进肚子里,优扬而去。
    当然,还在树干上留下了一串大字:
    血满衣拜请闻太师圣安!
    片刻之后,从密林中窜出一个与他们相同打扮的人。这人冷峻地望着他们,没有一丝情感。手中地笔飞快地在扇子上挥动,如机械一般。
    
    血满衣之信,为战之信。
    
    血满衣肚子又饿了。这不能怪他,一整天的功夫,他也才咽了个馒头而已。幸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还能见到一个似模似样的小店,名曰;黑店。更标明:血满衣请进。
    好,真好,地好,店好,名好,风水好,焉能不入?
    血满衣含笑徐徐进来。前脚刚踏进门槛,小二就像守候多时般扑面迎来。
    “客官,里边请。”好不地道的叫嚷。言中,手一拉住血满衣的手腕,热情不已。但是,暗中,血满衣却感到一股强力压在腕上,望似在拉,实是在推。
    血满衣笑意又浓了些。他轻轻挣脱了小二的手,径直的在一屋子奇人异士冷峭的目光中,往中间仅剩的空桌走去。
    血满衣依旧不动声色,血袍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曳,如行云流水,潇洒顺畅。其实,他脚下早已风起云涌,凶狠疾历的暗器源源不绝地流窜着,往往他脚才刚拔起,暗器就已贴着他脚板飞过。他只要走乱一步,就永无翻身之地。当血满衣施施然的坐下之后才止住了汹涌潮袭的暗流。这一路实在走的令人心惊肉跳,甚至已有人忍不住想大赞一声,妙!
    “客官要点什么?”小二一甩肩上的布,往桌上一抹。
    “小店可有什么?”客官放着菜单不看,反问店人,这到奇怪。
    “嘿,稍等!”不一会,小二双手,双肘,双肩各摆上一碟子,头顶上还有一壶酒。放声叫道:“烧牛肉五块,炸鱼干八条,酸萝卜十两,糖米糕二十,花生满盘,馒头零个,”竟真的把一空盘子端上,“另外,好酒一壶!”
    这些话在血满衣耳朵历就大不一样了,变成:少林五人,武当八人,峨嵋十人,唐门二十人,打手满堂,帮手没有,兄弟一个!
    血满衣心里一阵澎湃,会心一笑,当下举箸而食,也无人骚扰。少顷,血满衣将满壶的酒往肚里一口倒下,双眸一扬,“各位,久等了。”
    “善哉善哉,血施主为人明朗,料来不会是嗜恶之人。天下苍生,为免涂炭,施主还是交出调兵虎符罢。阿弥陀佛。”一望年高僧十指合道。
    “空明大师是何用意?在下何来的调兵虎符?”血满衣懵了。他本来以为这些人是闻太师请来找他晦气的,岂料他们还另有意图。
    “血施主,你何故诳语?”空明大师见他开口就否认,皱眉道。
    “血满衣,你还想狡辩?小道里传出皇帝小儿的调兵虎符失窃,而你偏偏这时力挫闻太师赶往边关送信,虎符不在你身上,难道在狗身上?”一粗汉按捺不住,口爆粗言。
    “呵,不一定是狗,说不定是老鼠偷了,也有可能是猫叼了。这阿猫阿狗的的,你们难道也要兴师动众?”血满衣轻笑一下。
    “岂有此理!竟敢戏弄我们!”
    “莫非血道友打算力拼我们满座的侠友?依老道看,大家还是以和为贵的好,谁也不必为难谁。请问,虎符何在?”一牛鼻子老道捋须缓缓明道,言下之意,他与空明一样不做无谓的打杀,而且你血满衣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玄机道长当真是要为难在下了。在下连虎符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有如何交出呢?”血满衣脸色渐渐变苦,他又没招谁惹谁,这满腔的苦水更不知找谁吐去,妄他一生爽朗,这哑巴鳖头闷亏吃得够大!
    “公子何必执着,交还东西,我们也好救你出去啊。”还是峨嵋的姑娘们和颜悦色,看着都令人舒服,毕竟血满衣曾有恩于她们。但是,她们也不是来帮他的。
    “哼!还跟他费什么话!不知好歹的小贼,敬酒不吃吃罚酒。空明大师,玄机道长,我们于情于礼也足够了,直接拿下他吧!”唐门领头那侏儒不耐烦的叫嚷,凶相毕露。
    空明大师和玄机道长尚要在说点什么却被那群人的吼叫声压了下去。
    “打!你爷爷的!不打还以为咱们好欺负了。”“对!不教训你一下,你都不记得你爷爷我姓什么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啊!老子就先扒你裤子!”这群满口哕言的乌合之众令得在座的名门人厌恶不已。忽听“叭”的一大声,刚才那骂病猫的汉子脸颊上多了五指抓印,一大片脸红肿肿的,让人看了好笑。“谁!谁!娘的,老子剁了你!”粗汉捂着脸左顾右盼,睁目吼道!连空明和玄机都是一脸惘然,谁都没看清是谁出的手,但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如此举动,决然不是简单之辈。
    “是你!臭小子,吃我拳头!”粗汉找不到肇事者,直接指向血满衣。一个拳头砸碎了桌子朝他挥去。
    血满衣肆意地笑着,也不辩解,轻轻避过了他地拳头。粗汉连忙又在辟几掌,均碰不到他分毫。粗汉涨红了脸骂道:“妈的。老子今天是为天下而战,顾什么武林道义!大伙一起上!”名门人睥睨不屑,那峨嵋派的小师妹忍不住坯了声,“不要脸。”便被师姐拖回后面,也没人在意。
    那粗汉带起一众打手但毕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群体,连血满衣的衣角都难碰到一下。
    血满衣有意玩弄他们,大半时间都在上窜下跳的乱折腾,引得他们各各撞的满头灰。
    “各位,就此罢手如何?”血满衣懒懒的蹲在楼上过道的栏栅俯视道。一脸春风姿态倒是引得楼下的姑娘们小鹿乱撞,但在那些一鼻子灰的打手眼里,他哪有半点罢手的意思,分明就是兴致盎然。
    “操你丫的!刚才是咱兄弟轻敌才让你这小贼得逞,现在咱就跟你动真格!你有本事就呆在那别动,看我们怎么揍你!”
    血满衣拿手掌扇了扇风,不动就不动,他反正也不想动了。这样连刚才没出手的无赖之徒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抽刀往他砍去。这哪是什么正派人士应有的形象?无异于是流氓打群架。名门正派的弟子越看越气,甚至已紧握住兵器,空明大师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血满衣被他们逼得不胜其烦,终于忍无可忍,双手齐捏气诀,一个深吸,手便以两两拔千斤之势一排,那些打手翻的翻,滚的滚,撞的一屋子狼狈。众人不由得看呆了,心里再次喊道,好啊。这些流氓全无素质,也不知是谁请来壮势的,是以他们躺满一地呻吟,也没几人同情。但奇就奇在,血满衣这一排,满屋子的桌椅茶具皆碎,连柱子都断了几根,可那些人愣是撞的鼻青脸肿却都只是皮肉外伤而已。
    二,侠
    空明与玄机不禁会意一笑。
    血满衣抱拳道:“得罪了。”风度气度皆不失。
    “敢问,哪位高人赐教?”废话多说无益,打完了才能脱身。
    却见峨嵋的几位姑娘步履生花的走出,为首的姚音道:“我们峨嵋弟子不才,自知不是公子的对手,愿勉力一战,以为苍生。请公子宽恕我们一齐上阵。”
    “能与仙姑们交手,求之不得。”他这一笑,又让姑娘们心猿意马了。
    当下峨嵋弟子已提剑群围,看那阵势,无疑是峨嵋派有名的缥缈仙阵。血满衣不敢小觑,凝神观之。霎时间他仿佛已置身于太虚,周围仅是婀娜妙曼的仙女玲珑艳舞,让人好不垂涎。血满衣只觉浑身骨软,几近忘我地陷于其内,那些剑有的已刺到他也完全不觉,即便有血满衣护体依然叫外人看来凶险十分。可如今,血满衣瞧着,这些仙女们哪有一招一式是在伤人?他连她们手中之剑都看成为舞带。渐渐酥软无力,如此下去岂非案上鱼肉?突然。他天潭穴一震,血满衣心复而沉静,气走丹田,作出了最有效的举动,闭眼,全靠双耳辨剑风。但是她们运剑愈显盛况,如飞云流星,偏锋犀利,速达腾勃。血满衣一时仍为下风。
    一干人等瞧着,血满衣将败不败,纷纷猜测诶莫非他在拖延时间?
    没错,他的确是在拖延时间,以待他胜利之机。
    习武之人常识,若无浑厚内力支撑,以速决胜,后劲必然无法充足。深知这一层,血满衣不再与她们硬碰,几番磨合,他果然感到她们游走剑速减缓而下。血满衣反守为攻,此时他仍为气弱,只能专取弱者。那位小师妹料来定力尚浅、一个大意竟被血满衣夺去了兵器。顿时阵脚大缺,她们想补上已是不及。血满衣乘胜而上,一挥一舞间,缥缈仙阵气息全乱,大败已定。
    凡为练阵者,阵败,其主必遭反噬。血满衣将她们兵器全操纵在手,英目一睁,立见风发,气势凛绝。眼看她们咬紧牙关已准备身受反噬之苦。血满衣却双手一震,竟将手中兵器尽数毁去,如此反噬之力大半湮灭于兵器之上,反倒救了她们。众人均是目瞪口呆,峨嵋弟子纷纷掩泪,愧赧难当,感激之情暂且不提。
    玄机道长捋须道:“那么就让老道两位劣徒来领教血道友高招,去!”手一摆。
    一魁梧黝黑的汉子从人群中豪迈而出。这人竟比熊还要高两个头,比炭还要黑三分,更令人惊叹的是他毫不矫作的豪气,“在下武当第九十九代弟子莫问,领教了。”当下也不屑于行礼,那声音铿锵雄厚,将人耳震得好生发疼。
    言毕了,才又见一人从他身后唯唯诺诺的移出,“我……我是……是莫答。”这几个字没说完身子就行了三次礼,双眼直瞅着地下,抬也不敢抬一下。看那身材,像刚及笄的童子,通身皮肤比豆腐还豆腐。
    玄机道:“你俩去跟血道友比比脚法,百步之内若被他擒住,你俩须认输。”
    百步?这是一截几多的时间?又是一段几多的距离?
    黑汉步子沉稳而勃发,每一步都似蕴着千般力量。即便血满衣碰准与他交手,都为之所制,难以全赴。,而且白童往往从中战利。那白童却恰与黑汉相反,以轻如点水快如飓风而成万般变化,若不是他每走一步必顿一下人们几乎分辨不出他的踪影了。血满衣左右皆敌,近在眼前又远过天边,一时间头痛欲裂恨难分身。
    太极双生步!据说玄机道长为创此步历时十年光阴。第一年,他伫立于塔顶纹丝不动,吸天地之精华,参万物之变化。第二年,他奔疾于俗世毫不倦怠,感四方之美幻,悟八面之道行。随后八年则集千万精髓于一身,浓缩而成两仪太极之步,如此行头,震古烁今,当之无愧。
    血满衣只叹穷极毕生的智慧在这两仪生万象的太极阵中乃何等的无力。那些千头的思绪只如线头般被他们牵来引去,愈加繁杂愈显错乱,溃其精神也只一线之差了。
    然而,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助他。不晓怎地,那白童居然拐了一步,这一拐,倒不像是有意而是被迫。
    血满衣顿时眼眸一明,那千头万象的思想一下子浓成一点,光华爆显。
    两仪生万象,并非以步相通,而是以气相合,缺一不可。因步生气,一步若止,气则停,气不合,一步不通。但若止其步伤其人不可免,血满衣心存他念,得势虽猛,但要紧之处皆被他放过。眼见黑白二人已同时走了八十八步,其利犹在。
    “师父,那个什么施主是不是要输啦?”一个小和尚拉着空明的袖子眨着眼睛问。空明笑笑不答,却听到那帮流氓叫嚷起来:“小秃驴!胡说你个头啊!小心老子揍你!”吓得小和尚赶紧躲回空明的身后。
    其实此时,血满衣已经是胜券在握了。这两人步法虽准但道行不深,不到百步之时便被他看透了玄机。那白童自打一拐,便被血满衣游蛇似的缠上了。起初他还略胜一筹,但三两步之下,血满衣已然踩准了他前面的落点。白童脚步仓促愈变,恨也只恨快不过血满衣这双敏过雀捷过鹰的手。
    一步若止,气则停,气不合,一步不通。众人一片哗然,惊赞不止。
    血满衣长吁一气,还好赢了。
    白童难过愧疚得几乎把头埋进胸里,结结巴巴的向黑汉与师父解释:“那那……那不是我……是有人……”有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不等他说完,黑汉那厚实的手掌便重重的拍在了他肩上,定声道:“阿答,男子汉于世,输便是输了,没什么好辨的。况且方才血大侠也放过我们几次,我们需心服口服才是。”血满衣抱拳道:“大侠不敢当,若此次在下能侥幸离去,两位朋友在下是交定了。”莫问心潮一涌,热声道:“何须等来日?今日血满衣便是我莫答的朋友!不管你什么,我都信你!”血满衣一惊,这人的豪爽自不比世人,但这样自己岂不会害了他?众人也是良久才反应过来,虽想赞些什么,但这血满衣现今还是我方之敌,谁也不敢妄加言语。所幸玄机道长及时将他们换回去,缓了局面。白童临走时还是对他深深辑了缉手。血满衣微微点点头回应。
    不容他稍怠,空明大师已含着轻轻地笑意上前到:“血施主,这最后一战便有老衲奉陪了。”
    这句话,无疑是判了他死刑,而且还不是加上缓期。
    “和尚!这样不公!”“你老牛欺嫩草!不要脸!”“小心我们合起来揍你!·”……叫嚣倒戈的就是那些流氓,竟让某些人哭笑不得。当然,他们也没那胆子上去。
    “大师,在下还是认输吧。”血满衣自知获胜无望,歉意道。
    “阿弥陀佛,施主未曾出手焉可认输?不如一战,淋漓痛快。”
    这和尚是怎地?出家人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他居然反道其行。连一众正派人士都开始瞪牛眼了。
    “敢问大师如何战法?”躲不过为好硬起头皮。
    “一招定胜负,只要施主接得住老衲一掌便可矣。”
    一掌?你一根指头都可以捏死我了。血满衣苦笑不堪。
    空明已开始屏息运掌,看那掌势,大力金刚掌?还是佛陀掌?抑或是无边相掌?无论哪一个都可以让他死无全尸。血满衣脸色更难看了,简直等同撞见阎罗。但就算死他也要先知道是谁在陷害他。当然,老和尚不会真宰了他,顶多断手断脚罢了。
    空明突然托上一断柱,借着掌力,朝他破空推来。血满衣运足了十成功力才勉力一掌抵住。他只感到有澎湃不绝的力量从断柱中源源袭来。以他全部功力相抵都令他难以吃消。空明依旧泰然自若,其威不减。血满衣也清楚,他才用了不到六成的功力,只要他在加一个手指头,血满衣就会全身爆裂。空明缓缓开口;
    “血施主,可知佛法何在?”
    什么?难道老和尚要以谈佛论胜不成?
    血满衣全身屏息,尽为掌力。此时若漏透一息,他必败无疑。如此一来他又岂敢开口,但若答不上去,也败在了气度。
    恰在此时,他天潭穴又是一紧,竟有一股力量从此散开。血满衣拼死答道;
    “心存佛念,佛法俱在!”
    “哈哈哈哈哈……!”老和尚浓满的笑意,突然化开,振荡满屋,“好好好!”连赞三声之后,和尚掌力在加三分。
    众人暗叫不好,便看那断柱随着他掌力过处即碎。木完全粉碎之时,掌力也恰好泯灭。血满衣毫发无伤!
    屋里雀然无声。
    “在下技不如人,多谢大师手下留情。”不管怎么说,活着比什么都强,血满衣坦然一笑。
    “君子坦荡荡,老衲最后问你一句,虎符究竟是不是你所盗?”
    “的确不是。”
    “好小子,老衲信你啦!”
    为这句话,可是差点搭上他血满衣一整条小命咧!
    “小朋友倒是我辈中人,正直不阿不在话下,但是这颗高洁纯善的心地就以难能可贵啊!”玄机道长捋着须,眉开眼笑,说得是他血满衣几次三番手下留情,不曾生出分毫杀念。
    “没错没错,胆敢与我佛直面之人,心胆俱澈啊,心胆俱澈啊。”
    两位长老一展平时的肃容,称赞之语不绝于口,惜才之意溢满言表,令得在场众人好生惊叹。
    “说起来,该算我们为败才是。”空明正色道。
    料来血满衣也是一脸困惑,玄机道长歉意道;
    “起初大家都认定你是盗符之贼,我们对你屡加挑衅,也是为让你耗损功力,以便唐门用计搜出虎符。这般来看,我们到成了糊涂之犬了。”
    血满衣省悟过来。
    “敢问道长,你们又是听信谁人挑拨?”
    “这个……似乎是唐门。”
    “正是唐门。”
    众人纷纷点头。
    三,毒
    唐门?大家左寻右视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猝不及防间,门悄然被合上,一种极为不祥的意头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却见楼上霎时间围了一圈子的人,不是唐门又能是谁?领头的侏儒,面恶如鼠,全身腥臭,此时正嚣张的叉腰站在栏栅上藐视着众人。
    “哼!居然让老子的算盘打错了。臭和尚,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将血满衣宰了,老子也不会让你们全当炮灰。怪只怪你不识时务吧。”
    “阿弥陀佛,上苍有好生之德,唐施主何苦先陷他人于不义,后害于众人呢?”“废话少说,乖乖上西天见如来吧。”
    那唐门弟子齐齐举起嘞手中之物,了楼下一干人等冷是到吸了口气。颜色剧变。
    暴雨梨花针!百晓堂毒霸谱上排名第三!
    那一群无能之辈愣是吓得腿脚发软。:“你,你只是说每人给咱们十两银子,让咱来充场面,没说要咱们的命啊!放了我们吧,求您了大爷!”
    “一群饭桶,留你们也没用,一起陪葬把!”
    唐贼一声令下,上百筒毒针涌射即出。
    血满衣一怒冲冠,长袍脱体而出!
    飞扬在空的正是江湖中最有名的血满衣!
    血满衣既出,何惧来敌!
    那铺天盖地的梨花针止在了衣伞上,惊诧了满屋的人。
    不同的是,俯视之人气血攻心,仰视之人气血沸腾!
    “哼!血满衣你别得意得太早。老子早在屋里散了种毒,名字料你们也听过,噬骨香!”唐贼愤恨道。
    噬骨香!随着人的功力耗损而一点点的渗浸入胫骨,让人生不如死的奇毒。难怪他要众人轮番对手血满衣。
    果见血满衣已是虚汗如雨,青筋爆出,连嘴唇都被他咬出了血。
    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长袍,唐贼轻蔑的直笑,哼哼,快了快了……
    可没等他笑够,那本该衰竭的血满衣复而抖擞起来,令他满是春风之色一下阻塞,甚是难看。
    少林武当峨嵋所有正义之辈竟不顾噬骨之痛,携手传功于血满衣。
    “他们手推背连起来是在干吗?”“蠢货,那叫传功。老子在百晓堂的杂志上见过。”“那样子,我们就不用死翘翘啦?”“我们还可以把那冬瓜扯下来,敲他一顿屁股!”“那我们也去帮忙好不好?”“好!”这帮只为了十两银子串场的人竟也跟着学模学养的连起队伍,可这些流氓二塄子哪会什么武功?倒像半截龙尾,把这条长龙拉得尤为壮观。
    血满衣便觉那噬骨吞心的痛随着源源不断的内力排得烟消云散,更排出了他万丈豪情!
    血满衣借着宏大的内力,精神一震,楼上众人一阵惨呼那上百筒的梨花针瞬时化为粉碎。这半截龙尾哄然大笑,但他们岂非高兴的太早?龙头龙身众人已瘫倒在地,伤势之重,无可估量。“哈哈哈,跟我斗!你们找死!”,这最后的赢家,焉不还是唐贼?
    “血满衣啊血满衣,一败涂地的滋味如何?老子今天就要悄悄这天下闻名的血满衣究竟以何闻名?”说罢,拿起长袍一扬,张狂之意再度停滞,这背面空空,白布一层,哪有什么绝世秘笈?
    “哼。欺世盗名。今天老子就把你价值千金的项上人头拧下来。能当老子的替死鬼也算你的造化了。”
    “你的意思是……”虽然已大概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有人要问个明白。
    “愚蠢,调兵虎符根本就是我们唐门所盗,只要这仗打起来,我们唐门便可获利无数啊!哈哈!让你们知道了又怎样?”说着,话音一转,阴冷迫人:“苍和四百八十二年六月初八,少林乌当峨嵋唐门率正义之士于江凌道上于偷盗虎符之贼血满衣殊死搏斗,同归于尽!”
    言下之意,即连他所下弟子也不放过。
    “你们谁也活不成!哈哈哈哈。”
    血满衣一直冷眼旁观者,冷的如火山冰雪,静的如千年深潭。他不畏惧,毫不畏惧。难道他还有力量?力竭气尽如此,他还能有反博一击的力量不成?只听他淡定的回到:“那倒未必。”
    “那倒未必。”
    两个声音!
    只见那群吓得手脚瘫软的流氓中,信步走出一人,从容自得,竟是那个呆愚的小二。不,你看他那双精光乍现的眼睛,岂是先前的小二?既是万军统领也犹为不过。
    血满衣与他相视一笑,一笑足矣!这就是他的力量,兄弟!
    正义的力量永远是源源不断枯而不竭的。
    “你是谁?”唐贼恼怒不已。
    来人不答,只是随手把身上的衣物一扯,露出了他左肩上一个神猛的猫头刺身,满座惊雀!
    神捕展玉昭!
    唐贼倒吸了口冷气,这下麻烦了。
    神捕已拖出身上的猫爪,唐贼暗知不妙,随手披上了血满衣,转身欲逃。可没走几步,突然惨叫不止,抽搐倒地,全身皮肤慢慢的一寸寸龟裂,继而不断萎缩直至皮包骨头,眼球暴突,不一会。七孔流出了紫黑的脓血,终于死了。可那双招子依旧冷蔑的睁着,似乎,他也还没输。
    展玉昭俯身一探,竟是被几根吊在血满衣上的梨花针刺到的,自取灭忙。
    展玉昭又在他身上仔细搜了一遍,并无一物,包括虎符,解药。其所带弟子跪倒一地,屁滚尿流,展玉昭反手一挥,命他们自行到府衙自首待判。当下这些人千恩万谢,连滚带爬,不敢其他。神捕之名,孰敢亵渎?那些流氓无赖也趁机逃之夭夭了。
    所幸峨嵋与唐门同守一地,解药不在话下。
    四,糖
    血满衣重伤初醒,众人尽去,他则被展玉昭拖到了楼上厢房里休养。血满衣望着正在替他检查衣服上毒针的展玉昭,一脸谄笑。
    “昭昭……”
    “停!”神捕大人可不想听他废话,把检查完的长袍扔过去,审问到:“老满,这背面的百布是怎么回事?”
    “信!”血满衣笑着只答了一个字,很诚实的一个字。
    “没事送什么信!惹祸上身。”展玉昭却不追问。
    “非我惹祸,祸自寻我,奈何?”
    “那么,为何非你不可?”
    两人同时陷入了一片深思,良久,他们异口同声地道出了三个字:
    “百晓堂!”
    “白小唐!”
    此百晓堂非彼百晓堂,,百晓堂乃江湖中唯一又最大的信息中转站,俗称传媒。白小唐却是它的最高领导人,俗称董事长。当然,这在江湖上还是个秘密。因为在江湖人心中白小唐的身份却是当年猖狂一时的五鼠盗王之一!
    与此同时,楼下突然一片人潮汹涌,来人齐声呼道:“堂主到!”
    “嘭!”吓坏了楼上两位高人。展玉昭一跳而起,站的过急,磕伤了膝盖。“完了。完了,哪。躲哪好?”看着英勇神武的神捕大人竟像过街老鼠一样抱头窜逃,血满衣幸灾乐祸得肆意大笑。展玉昭没时间给他一暴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敢卖我你也别想活!”诺大的身躯就挤进了衣柜。
    门开了。
    一个头查雀翎,身着狐裘,脚踏虎皮得妙人儿懒懒的走进来,一双圆骨碌的大眼睛溜溜地转着不消停。“满哥哥。”这样一笑,双眼弯成了月牙儿,又让人添几分喜欢。
    “小唐啊,好久不见了阿。满哥哥伤重就不招待你了。自便。”血满衣笑得更开心,明知道自己的伤有七分是拜她所赐,可还是很开心,这小唐让人恨不起来啊。
    “满哥哥放心,小唐可是带了好多东西来看你的哦。”说着,小手一拍,一批白衣人排着队进来,各捧着一个大开的盒子,什么吃得用的涂得抹的闻的应有尽有。看那包装那阵势,恐怕皇帝小二都得省着点用咧。这丫头就是这样在你背后捅了一刀,然后又拿蜜糖涂上,你只会赞她多体贴多可爱愣是忘了那刀有多痛。
    盒子堆了座小山,小唐又把人使唤了出去,这才露出他的小狐狸尾巴。
    “满哥哥你可是重情重意一诺千金的大侠啊。所以……”
    “所以,我必须知而必言,言而不尽!”血满衣替她续下。
    “呵呵,那你快说。”
    “等等,小唐。我有话问你。”
    “对不起啦,人家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嗯,认错态度良好。
    “虎符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唐门盗了虎符,他们要找个替死鬼,我就使了点伎俩,让他们找你。我也是为了找到他才……”那懊悔的神情都把眼泪挤出来了,看来真是与她无关,只不过是个小情痴罢了。
    “满哥哥没有怪你啦,只不过我也不知道那小子去哪了。他根本没来救我。”听他的口气,他是多么的遇人不淑,交友不甚。可你看他那手指,那眼珠子不都往衣柜边转吗?也知道到底是谁交友不甚啊。
    “哦,这样啊,我也有大半年没见过他了呢。”白小唐及其失望的谈起,眼珠子却死死的盯住衣柜,恨不得把那人拖出来打一顿屁股。
    “小唐那么急着要找他莫不是想出嫁了吧?算来,今年小唐也快十九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只不过呢,女孩家最怕嫁错郎。尤其是像那种只会钻柜子的呆猫最不能嫁。“血满衣戛巴着花生,一颗仔入口即苦,被他连忙一吐,正中穿过衣柜的破洞打在了昭昭的膝盖上,他一吃痛,撞的衣柜“咚”一声响。
    老满,你记着!
    可白小唐像是没听一样继续演道:“谁说我要嫁他啦?我就算老到一百九十也不嫁那种只会藏头露尾的死猫。”
    嘁,除了我还有人敢要你才怪。
    “而且那只死猫还好吃懒做,睡觉磨牙打呼噜讲梦话,又有脚气,胡渣子半年才刮一次。我们小唐那么娴熟可人冰雪聪明才不会傻到要嫁他的对不对?”血满衣又吐了颗花生,又是咚的一声。
    死老满,我不拆了你骨头我不叫猫!
    “那当然,下个月呢,我老爹老妈老哥要在公主岭给我开庆生祝会,顺便为我选个万里挑一的如意郎君。我本来是想当面给他一张选婿贴的。但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人家可是堂堂一个高高在上的御猫神捕大人啊,哪会瞧得起咱们这些区区一众低低在下的贼鼠小盗呢?这张贴还是撕了吧。唉。”掏出一物作势要撕了。可她那声唉没唉完,那边柜子就徒然撞开滚出一人来。
    “不要撕。”那人站还没站稳伸手就把帖子抓了过去。呼,幸好。
    两人望着,暗笑不停。
    “我,我只是在里面,那个,抓老鼠呢……”展玉昭干笑,难堪啊。
    “哼,那你慢慢抓吧,本小姐没空奉陪。再会!”小唐故作生气,顿足就走。
    展玉昭急忙拉住她,不料背后突然被某物一撞,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小唐怀里,竟然……亲到了人家的玉唇!
    血满衣饶有兴趣的瞧着,砸巴砸巴这花生,毫不见羞。
    小唐费力的推开那只呆猫,心口的小兔仿佛要跳出来一般,羞得她双颊似水嫩水嫩的红苹果,让展玉昭直想在亲她一口,不,不止一口。
    “臭猫,死猫,混蛋猫!人家不要再见你了啦!”说完,捧着小脸,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小唐……”展玉昭刚要心急的追去,却被老满叫住了。
    “不用追拉,赶紧准备好彩礼,娶媳妇吧。”
    展玉昭火辣辣的盯住他,真想一把掐死他。
    “嘿嘿,不用谢我啦!我也只是以牙还牙,噢不,是以花生还花生!”血满衣没皮没脸的笑道。
    
    “你确定你跟你那个什么大人是在这里会面吗?我们都等了大半天了吧?”的确在太阳底下蹲了一个早上不是什么好滋味,但血满衣的意思是,他饿了,饿了啊。
    “是高大人!现在也快午时了,他应该到了,你勒紧腰带再忍忍。”他永远最了解他,反过来也成立。
    果不久,一对人马便过来了。
    “大人。”展玉昭迎过去,朝带头的人一抱拳。
    在血满衣看来,这大人唯一的特点就是,白,比百晓堂的衣服还要白。
    “玉昭不必多礼,事态紧急,我们边走边谈。”说完,他瞄向血满衣:“血大侠同行如何?”虽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但还是免不了几分警戒。
    “大侠不敢当,我们恰好同路。同行无妨。”血满衣迎面一笑。高荣兴点了点头,无语。
    “高大人可是在为虎符之事烦恼?属下已在竭力调查当中。虎符当是为唐门人所盗,相信不日便可找到。”
    高容兴面不改色的听他诉完,转口向他说道:“虎符之事暂且不提,近日京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闻太师主张以和亲来化解我平定国与木龙国的干戈。听说连和亲的公主都选好了。六王爷很是生气。”
    “大人,若能以和亲来使战事和解,未尝不是件好事……”
    “愚昧!”高容兴喝道:“两国交恶已有百年历史,边关的战士,百姓深陷苦海。况且和亲一事早在二十年前就以试过,妍姬公主出关和亲,便是被他们亲手杀死的。如此狼心之国,要我们如何交好?”
    展玉昭一愣,硬是想不出话来。
    血满衣陪同在这整肃戎装的队伍中着实难受,他一会掉头在队尾后,晃悠悠的龟爬着,一会又窜来窜去追飞虫,令护卫们好生反感。
    这会听他们一说硬是查了一嘴。
    “可是据在下所知,妍姬公主是刚出关时被些不明身份的刺客杀害的,这为他国所害,尚且说不过去吧?”
    高容兴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血满衣与展玉昭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会,无趣的退开了。
    众人不知,此时正有人日以继夜马不停蹄的朝他们飞奔赶来。究竟是什么急事,让那人心中不断叫唤着:“快,一定要快,不然就没机会了……
    五,霜
    奔波了几天,他们终于可以歇息一晚了。
    夜华倾泻,映得一地的安宁蠢蠢欲动。
    血满衣与展玉昭沉寂其中,交饮不欢。高容兴负手面月,卸下他一贯的肃严,面容哀静,不知是否想念心中之人。血满衣看来,这人的年纪与他们相差不大,但他们之间的差距竟如同隔阂了几十年。
    “妍姬公主是大人的姑姑。据说他们姑侄二人感情甚浓。后来木龙肆强,平定兵弱,不得已用和亲缓解,妍姬乃被选入宫中御封公主,与木龙国王和亲。妍姬死时芳龄才十七不到。高大人虽尚年幼,但心智已经成熟,这件事最是令他痛心疾首。”
    “世事无常,孰可完满?”两人仰头狂灌不再嗟叹。
    门外一阵骚动,有护卫回报:“大人,有人求见。”
    两人起身出去,只见那人风帽一脱,纵是全身风尘也掩不住那堪比牡丹的雍荣华贵,满月的光华也为之失色,如此绝艳的女子,实为罕见。
    血满衣一诧,第一次见到她,便已瞧出了她眼中的倔傲英色,只是不知为何却被她藏匿得如此至深,令人忽略。
    “闻姑娘!”展玉昭认出此女,更为惊诧。
    那闻姑娘点了点头,霎时间又呆滞住了,紧咬着牙双眼说不出是狂喜还是狂悲,泪已泉涌,那令她前场挂肚而不息丢掉所谓的名声,披星戴月赶来相见之人,终于,见到了。
    “霜霜?”高容兴同样震惊。
    霜霜也不顾在场几十双眼招子,扑倒在高容兴怀里狂泣不止。高容兴颇为尴尬,又不得不怜爱的抚着她。大家识趣的走开,脸上也写满了艳羡诡笑之色。
    “霜霜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吗?”那温柔如水的人更加不想往常严肃厉声的高大人。
    霜霜苦涩难掩,可是看着情郎关怀之色硬是摇了摇头。
    “那你怎地如此莽撞?端的一个大家闺秀不顾礼节私逃千里,这成何体统?“高容兴还是柔声的责怪了她。
    霜霜满腹委屈有无语相答,可怜至极竟是一倔之下把眼泪一抹,再也不落一滴泪珠。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一定是受了委屈的。明天我便遣人送你回去,所有的过错我一力承担,好么?“高容兴愈发心疼,不料此言一出,霜霜即时大惊。
    “不,不要!我不要回去。我既然出来了就是决然不会再回去的!什么名节,什么荣辱,我不要,便是!”
    高容兴听着这些大逆大韪之言,目瞪口呆,这怎是出自一向贤淑的霜霜之口?
    “休得胡言!”盛怒之下竟误手打了痴人儿。
    霜霜捂住脸,心像被火燎一样灼痛。
    “霜霜你究竟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要道我知才好啊。”高容兴后悔不迭,拥着霜霜入怀,心情复杂。
    “你娶我吧,我想嫁给你。”霜霜缓缓地道出了心底最美好的情怀,只是她终究忍住未把后半句补上,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这……”高容兴一时语塞。
    “好不好?”霜霜直视着他,不容一丝犹豫:“你答应过我的。我若年满十八你必将迎娶我过门。今年我已经是十九了,你忘了么?”
    “霜霜,我岂会忘呢?可是近年来国事大变,你也是知道我推脱不开。这样吧,等战事休停,我马上向闻太师求亲,让我们白头偕老。这个回复,你满意了么?”高容兴只道她是女儿脾气又犯了,唯好作出承诺。但他似乎忽略了,霜霜眼里的颜色不是娇情而是坚毅。
    “我父亲会答应么?六王爷与我父亲已是势同水火,而你又是六王爷的门生,我父亲岂会放你我自由?”霜霜一口气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难堪。
    高容兴良久不语,如何都想不通霜霜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一再刁难。
    “霜霜,你该累了,先回屋歇息吧。此事我会好好思量的。”
    霜霜心中一叹,呆子,你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我们可以私奔么?其实她也知道,他心中国字当头,焉知她闻霜霜又排在何地?
    夜已深,血满衣却全无睡意,唯好坐到楼顶上与月对酌。忽见楼下莲步走出一人,可与月争辉。血满衣正想与她招呼,一黑影一闪到她身侧。
    “哥哥?”霜霜大惊失色。
    “父亲派我来杀了高容兴,顺便带你回去。”来人冷声道。
    “不行!你不可以杀他。”
    “霜儿,你真的爱他?”
    “是,不惜一切。”
    “他也一样?”
    “我爱他,是我的事,我爱他,便于他生死与共。”
    “霜儿。哥哥是怕你情系错人,误你一生啊。”
    “哥哥,不会的,容兴是好人,哥哥你也是承认的。他就是正经了些。”
    “那你们就私奔吧,今晚就走,能看着你幸福,要哥哥担下所有的罪名,那也是值得。不然明天哥哥就得押你回京了。”,
    血满衣奇了,这哥哥也太有意思了。
    霜霜一叹,难色更显:“这不行的。”
    “霜儿,难道你想去和亲吗?哥哥可不要你作第二个妍姬啊。”
    血满衣眉头一皱,终于知道是什么事了。
    “哥,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且回去,我会为自己打算的。”
    “好,你要想仔细了。别误了自己。”说完便飞身消失在了夜中,剩下霜霜孤身对影,怆然落泪。
    “闻姑娘这是何苦呢?”
    闻霜霜闻言吓到了,循声望去,竟是血满衣。
    “在下无意听到姑娘与兄长对话,抱歉了。”
    “血大侠光明磊落,当然不会是贼鼠之辈。”霜霜一笑,眉间竟也有几分豪气。
    血满衣想不到她竟会认识自己,颇为惊喜:“京城首屈一指的才女竟也会识得区区在下的浪子贼名,荣幸至极啊!”
    “大侠是在讽刺小女子吗?恐怕你要失望了。苍和四百八十二年六月初八,平定国,血满衣率少林武当峨嵋等正义之士于江凌道上于偷盗虎符之贼唐门人殊死搏斗,大获全胜!”霜霜将当日于江陵道上之事娓娓道来,尽显得意。
    更为得意的是血满衣,为人赞颂,尤其是为美女赞颂。的确是件耀武扬威的事,特别是对他们这些整日浪荡无所事事的英雄狗熊来说。
    “这些可不是大家闺秀应该知道的血腥暴力之事哦。你该不会是冒牌货吧?”当然是玩笑话。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你要知道,拉我上去吧。”霜霜真的就伸手向他。
    血满衣觉得,这姑娘很对他胃口,要不是人家是名门闺秀,他早拉她上来痛饮三百杯了。现下人家主动请求,他更倍加乐意,一个扬身,伸手一托便把她送上了顶。
    “怎样,这里风水好吧?”
    “风水?”
    “我们道上人惯把风景说成风水,风景太文绉绉了。”
    “哦。这里风水太棒了。”霜霜抑不住满心的雀跃。这可是她第一次爬这么高啊。小时候试过爬树,被父亲看到了,被罚跪了五个时辰,从此就再也不敢任性往高处去了。
    “我还以为你会畏高,一般的小姑娘都会。”
    “这有什么呀!咦,你还有酒。”说罢就拎起酒壶仰头。
    “等等,这酒很烈的……”血满衣连忙按住她。
    “不知道了吧,其实我的酒量有整整五坛子呢!你是第一个知道的阿。”霜霜鄙夷的瞧了眼他,那酒就咕噜咕噜的灌进了肠。
    血满衣赞叹得眼珠子都要溜出来了。
    “你铁定是冒牌的,我找昭昭来抓你。”
    “其实我小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坦荡荡乐优游的当一把女侠,高兴是呢就找来一大群兄弟把酒畅欢,不高兴了就把那些坏蛋通通痛扁一顿出气。”
    血满衣看着这个沉溺在自己梦里手舞足蹈的孩子,心里有些泛酸。
    “可惜我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是不会让我习武的。”霜霜落寞的看着月亮,她眼里会否又在月影中浮现出那些潇洒自在正义凛然如神仙般的人物呢?只是一想到那些身影中不会有自己的一份,便令她觉得:我的人生啊,好寂寞。
    “那你怎会看上高容兴那儒生的呢?你不嫌他太文弱了吗?”
    “不会啊,我觉得他在背那些繁文教条时挺可爱的。我八岁那年元霄节,外面好热闹好热闹,那鼎沸的人声都穿到我家里来了。可是父亲就是要我乖乖的在家听戏不准我出去。我不乐意,便学我家那只长毛狗从狗洞里钻了出去,弄得满身又脏又臭。可我却好高兴好高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外面是如何的好玩如何的灿烂。后来有一些小痞子见我出手阔绰,便要打我主意。我是多骄傲的人啊,怎么也不愿意。那些拳头就像大雨一样砸在我身上,多痛啊。我嘴唇都咬出血了,硬是没吭一声,神气啊。然后我就听到有个奶生奶气的声音: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恃强凌弱,我要告你们到官府!我这才发现是个白白胖胖的小书生,相知小猪似的,呵呵。那些人就连他一起打,他哪会什么拳脚啊,我瞅了眼他,叫他走,别瞎搅和。他却紧紧的护住我说了那句我现在做梦还会听到的话,他说,小乞丐,你别怕,我肉多,保证不会让你挨到一个拳头!我突然就哭了,哭得好开心好开心,他就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大侠啊。我朝他们大喊,钱,全给你们!他们这才罢休。那小子的脸早变得比猪头还猪头了。你不晓得我当时有多心痛,一直痛到我及笄那年再次见到他。那时候他已经是名满京城的翩翩公子了,恰好我有那点才貌,这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童话就又多了我们一对。只是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小乞丐呢?”霜霜歪着头,幸福地讲诉着她那年少的童话,真的很幸福啊。
    但是,她怎么就看不到了这幸福童话的延续呢?自从知道了他喜欢贤淑的女孩,她就天天关在家里乖乖的学功课学礼仪学女工,即便自己曾经多么讨厌这些。甚至逼迫自己忘记那些美好的大侠之梦。她只是想,很简单得想,以后可以体贴的呆在他这个她心中的大侠身边,做饭洗衣。本来一切都那么顺利的,可是怎么自己就突然一跃成为什么御封皇妹,什么御赐国姓,什么和亲公主。不要!这些不是她所要的阿!她只是想当他的妻子,仅此而已!霜霜的眼泪,像珍珠一样美丽的眼泪,就那么滴答滴答的落下,有没有一颗可以滴进他的梦里,落入他的心底?
    “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他?试一下说不定你能赢呢!”
    “我不敢,我害怕知道闻霜霜与平定国这两个词在他心底的分量。如果我一直不问,我就可以骗自己,起码,那是平等的。”
    “那你决定回去了?回去当你的和亲公主?”
    “嗯,我总不能一死了之吧,我们家族上下可是有好几千人的那。”
    “我送你一件礼物,你先闭上眼睛。”
    “什么吗?”
    “一,二,三!看吧。”
    “哇!啊!”她在空中,她在飞耶!好高,好快,好爽啊!原来一大片的村落居然会那么小一点,原来风是那么直那么狂的,原来云只是像烟一样飘渺而已……
    那时刻,在她心底,她就是自己的大侠在月下飞洒的大侠。纵然只有那么一时刻,但她用了一生去梦想,足够了。
    第二天,她要回去了,她真的要回去了。在高容兴的怜爱下,在血满衣的不舍下,在大哥闻祥的痛惜下,她带上她完美的名门贵族面具,一步步足下生花得走向那回笼的华贵美车。帘子放下的瞬间,她,心死如灰。
    最后的机会,放弃了。
    
    不日,朝野隆重的传出了平定木龙和亲休战的喜讯。震惊天下。
    御妹雅兰闻霜,心切百姓,自行情愿前往木龙和亲。特此御封闻霜公主!
    霜霜!公主?和亲?
    高容兴再次见到她时,已然分不清是实是幻,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恶梦!一向注重礼节的他竟忘了行礼,君臣之礼。或许他不是忘了,而是不愿承认,不愿屈从于这场戏虐的恶梦。
    闻霜公主平静地看着他,平静的从他身边走过,平静的像是在对全世界声明,我不记得他了,真的。
    公公宣旨,要高容兴护送公主前往和亲云云。可他哪里还听得到?他的世界,塌了。
    “你,真的是,自请愿?是不是你父亲逼你的?或者是皇上要胁你?……”高容兴口不择言的问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闻霜公主一直不动声色的听着,她有在听吗?可他最后那句话却令她动容了。
    “不要去好不好?我求你。”高容兴几乎他要哭了。
    闻霜心底一片涟漪,欲静不止啊。
    “我们可以,可以……可以……”
    说啊,为什么不说?怎么就说不出口呢?不就两个字吗。你当骗我也好啊。
    可他落了两行泪,终究没说出口,还是本来,他的世界就不存在那样的字眼?
    输了,我真的输了,最后连自己也骗不过去啊。很多年以后,当她再度想起,她才明白到,原来他们只不过是在匆匆人海中轻轻插过的两只木偶,线端永远是分隔十万八千里的银河。
    六,恨
    木龙国。
    “圣上,十二皇子耶齐沙求见。”
    满朝文武无一不是鄙胰之色。正是这个懦弱无能的皇子主动应承前往平定和亲,从而使皇上止住攻打平定国的盛势,令得千万战士心难酬志。
    “孩儿愿往平定迎娶公主,以交木龙平定百年之好。”他说得很是从容很是淡定也很是坚决。
    皇帝轻轻一笑,不明含义的笑,点头。
    ——“圣上,我木龙尤是昌盛,何必自降身份与平定故作亲谊?难道圣上忘记了当年的屈辱?”
    木龙皇帝拖着他缓重的步履,长涉拔梯,似乎在昭显着他久抑于心底的情感,“不,朕决不会忘记。”
    
    平定边关。
    木龙国已经停止了一切攻击。但亦没有撤离的点滴举动。两路人马紧绷着神经,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更不敢松懈分厘。他们都在等待,坚信着,他们所欠的,知识一枚调兵的虎符了。
    平定大元帅手里紧捏住一卷图纸,眼神里尽是坚毅钢定。自从五年前他与义子研究布下了这幅几近完美的布兵图,平定就再无败阵。但现时情况却微妙得令他的心丝丝的颤动了……
    
    安周城。自古以来外交之城。
    宾使大院是为和亲而日夜接连新建而成的,华丽非凡。连新漆都是飘着幽幽淡香,阻得展玉昭鼻子直打喷嚏。
    耶齐沙和闻霜轻轻打了个照面,双方均是以微笑应之。
    但他们各自领下的人物却不见得有他们一根头发的友好。木龙一方,一个似僧非僧的人瞪圆了珠子,鼻子几乎顶上了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挂的佛珠——大串大串的骷髅,简直是亵渎神佛。如此傲岸状,地位似要比耶齐沙还高几分。他身后两个相同打扮的人却像两樽佛像,即便万象剧变也不感其妆而动半毫。
    “这位是父王钦定的国师,骨大师,后面两位是他贵门下弟子,哈普兄弟。”耶齐沙热情介绍道。
    那位骨大师鼻子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抬得更高了。
    “骨图陀,”血满衣向展玉昭闻详解释道,“木龙怪人。”
    
    
    “哥哥,我今晚就要与那木龙皇子成亲了,大礼过后便得随他回国。虽然此距边关尚有几百里路途,可是我也不可能再得什么自由,今天我只想出去看看,最后我还能为大家做点什么,你让我去吧。”
    “霜儿,不是哥哥无情,实在是因为……”外面的情况如何他是知道德,闻祥又是极为宠爱他妹妹,自然是不允。
    “这有什么难的?闻将军不妨将闻霜公主交付与我二人,让我们来保护他。”血满衣和展玉昭闻言而入。
    闻祥看着他们不胜感激,有他们在自是万事不必愁了。
    闻霜已尽了最朴素的装扮,但依旧风华难掩,还是引来了侧目纷纷。
    近日和亲大喜,闻霜公主特令府衙为百姓派送米粮。这其中没有掺入一丝造作。闻霜一路东行,地势越来越高,土地也越来越贫瘠,那些百姓面黄肌瘦食不裹饥,再加上战火萦绕更是雪上加霜。闻霜第一次感到了罪恶,富裕的罪恶,繁华的罪恶,以及战争的罪恶。她也终于明白,即使她成为傲视群雄的大侠,她也依然那么渺小那么无力。
    米粮已派送了三天,每一天都有人向她回报百姓是如何的兴奋如何的感激如何的积极。现在,闻霜就要亲自去感受探视一下。但是,当她怀着自以为可以令罪恶暂时消泯的喜悦之心,她又怎么面对那些被战火被贫瘠燎起的仇恨与悲哀更为深噬灵魂的残酷?更何况,连神都无法定义那是罪恶还是神圣。
    堆积成小山的米粮从三天起就一直如现今一样,一粒米都没有被动过。甚至连负责看守的派送的差役都懒得去理会。充裕的粮食在这贫苦的城里竟然无人理会!
    “怎么回事?”闻霜充满了不安。
    “看来是那些官员失职了,回头定要治他们的罪。”展玉昭道。
    “那这些米粮怎么办?”闻霜问道。
    “看我的,”血满衣笑了笑,扯开嗓子就喊:“公主大喜!米粮派送!多拿多得!幸福安康!”看他高兴的大叫着,直叫道嘴抽筋都没人理他一下。
    “该不会以为这是假的吧?不对啊,大米都摆上台了,怎么没人来?“展玉昭忖道。
    倒是有几个瘦不拉叽的小孩围着看了好久。闻霜提起一代米粮笑着递给他们:“小朋友,拿回去给娘亲做饭吧。不够再来拿。”那些孩子看着仙子似的姐姐还有白花花的大米,伸手想接,谁知后面冲来一凶神恶煞的妇女一巴掌打掉他们的手,吼道:“作死么,这种短人志气的东西也要,跟老娘回去!”也不顾孩子们叫嚷着饿啊就拖他们走。闻霜正想拦住她,却被她那凶目一瞪,难过地想哭。
    “霜霜,那就算了如何?”血满衣挑起眼眉假笑道。他的意思其实是,你要是就这么算了,老子可看不起你。
    “才不。”闻霜昂起头骄傲地回绝。她真的很有做大侠的潜质呢。只见她昂首走向台阶,大声宣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就是闻霜公主!今日就是我大婚之日。这些米粮是我诚心为大家准备的,请大家不要怀疑!”
    话一出,马上取得了成效。血满衣连连顿足,他可不是这个意思啊,这公主也太直率了点吧?那满大街的人怒目而视怒发冲冠怒气冲冲。
    “你这出卖灵魂的贱货!”“你侮辱了我们伟大的战士!”“你会得到报应的。”“神不会饶恕你的。”……
    波涛汹涌的怒浪澎湃的向她袭去,全然不顾她单纯善良的无助。柔弱的人啊,何以抗示自己的坚强?
    “你们有没有良心?公主牺牲自己为大家谋取安宁,你们居然还诅咒她?没有灵魂的是你们!迁怒神灵的也一样是你们!”展玉昭吼足真气,似乎连苍天都为他助响。
    “胡说。我们不需要用尊严换取的低贱和平!我们要用鲜血和生命争取和平的尊严!”
    “对!对!对!”
    可是,可是即使用在多的鲜血浇灌土地,那也依然贫瘠啊……闻霜被层层的怒浪淹没,无力的哀叹。
    “那么,你们所谓的尊严就是无端地辱骂一个善良的姑娘么?你们的尊严难道不是应该用在战场上,用在奋斗上么?你们好好看看自己的父辈与子孙,他们哪一个可曾体会过安宁的幸福?可曾过过一天丰衣足食的日子?你们要的尊严带来的只要无穷无尽的迫害与贫苦!幸福与尊严岂是这样的联系?”血满衣这场淋漓的大雨沉默了他们的怒火,悻悻而去的人们,似乎还是选择了逃避。
    “谢谢你们了。”闻霜虚脱的瘫坐在台阶上,烦乱的心几乎令她窒息。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存在过单一的定义,愚莽可以是一种英勇,背叛可以是一种成全,所以,你不必纠结于这些困惑。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定自己的信念。”
    闻霜看着身边两位盖世大侠,眼里流露出了深切的向往。
    “嗯!所以我们不应该坐在这里。可是那我们应该在哪呢?”
    其余两人四目交接,开怀一笑。
    
    “呀,好像飞太高了,会被人发现的。”
    “对对,就那一家,还有这一家。”
    “嘘。小声点啊,别把人家的小孩吵醒了啊。”
    “哇,你的字好丑哦。我要叫无双有不是天双。”
    “喂喂。我怎么觉的我们在做贼啊。”
    这一天,发生了一件令整个安周城盛传不休的事。就是有一位大侠几乎在每一户人家都留下了一袋米粮,虽然不是很多,却令全城的百姓感激涕零喜上眉梢。
    那位大侠也从此在百晓堂的名谱上留下一页:最神秘的侠士,无双。
    下午,懒睡起床的衙差出来收摊,惊愕的发现,上午还是整堆成山的大米突然像长了脚一样踪影全无。
    “米……米粮呢?”
    “派完啦!”三人大笑道。
    
    黄昏的夕阳懒栏的散着余晖,闻霜赞道,好美啊。她不知道,那辉光落在她身上,犹如她披上圣衣般,那安详绝艳的容颜,圣女下凡也要回避三尺。
    以后恐怕就看不到这么美的夕阳了,也看不到这些那么好的朋友了,爹爹现在肯定还在看文书,他总是忘记吃饭的时间,娘亲是不是又会到我阁楼坐坐想跟女儿谈谈心呢,厨娘今晚有作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她最爱吃的炖草鱼,然后在她楼下大喊,小姐,开饭啦。弟弟们会不会又像她小时候贪玩偷溜出去呢,哦,还有那只大懒狗,每天都会扯这她的裙角要去溜达……离家时没能好好道别,真是好后悔啊。
    还有,还有他,现在有没有在向我呢?以后会不会偶尔也想一下我。等他有了妻子之后,会不会就完全忘了我呢?好想见他,真的好想!
    在这片和谐的美画中,那两位俊朗的少年吹着叶子,用天籁的音符渲染着画面。然后只听她缓缓唱道:“放开一双翅膀/任它飞舞/直至再也不见/走不回的昨天/错过了多少冬夏/遇到何样的幸运/才能站在今天/企盼何样的幸运/想要与你牵手的明天/风飞的翅膀/为何愈飞愈高/直至再也不见……”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那些入神的孩子,掩泪的姑娘,凝滞的少年,庄严的老人,此刻在他们眼里,这位公主,独一无二的公主,的确是仙女无疑了。
    “公主,你不要嫁去,那会害了你的。”一位老妇人拄着杖哭道。闻霜认出,她就是今晚要给她上妆的喜婆。“公主姐姐不要嫁啊。”孩子们好喜欢好喜欢她。“当年老身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妍姬一步步走向火坑的阿!”“木龙国狼子野心,闻霜公主你不要重蹈覆辙啊。”
    闻霜看着他们关切的神情,她没有说出自己心底最后的一个愿望,她想,她或许可以跟人心做一个赌约,如果她赢了,起码可以为这些朴实的人们谋求几十年的幸福,几十年或许只是沧海一粟,但是,足够让那些如父亲如容兴一样心怀天下的人舒一口气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远处,一个寂寞的身影融在了斜晖中,哀伤地长长一叹,落在波痕上,碎了满湖,经久不息。
    那个最后的黄昏,夕阳用尽了力气把这片天地灼烧得如此美丽如此安宁,也如此虚假。
    
    此刻,高容兴痛苦的将六王爷的密信揉成一团,死死的抓在手心,可他真正要抓住的又是什么?他迷茫了。
    边境土地愈发贫瘠,那些不像样的庄稼苦苦支撑着,支撑着边防战士的决心,支撑着边关百姓的生命。那枯瘦的面孔究竟是如何承载起那英凌的厉目,那羸弱的身躯又是如何坚定起那伟大的决心?久居关中的人们,岂会了解他们备受多久的欺压,岂会明白他们积怨多少的仇恨?不能妥协,他们更愿意拼死一战!生死由命。不能妥协,他们更愿意一战,以求尊严,以求尊严!二十年了,可即便他百年之后,他也不会忘记那一幕,她拖着萧凄的身躯,孤独的背离了她深爱的国家,身后充斥着,是万千战士的心声。
    他来到荒大的墓园,这里埋葬着千千万万的战士身躯,或许已化为白骨融成泥土,可是,那雄大激昂的战魂即使再过千亿年也依然永垂不朽!
    万士冢!那萧瑟的秋风吹得他异常的凄冷也异常的安宁。他的答案,找到了。
    
    
    
    七,亲
    ——血大侠,你不是要千里送信吗?信关天下。
    ——展神捕,你不也还要追查虎符吗?符系天下。
    ——虎符重要,但只要闻霜安全了,虎符就次要了。
    ——我信虽急,但只要闻霜平安了,就不必着急了。
    ——可是闻霜很危险。
    ——所以我们要英雄救美。
    ——就只有我们么?
    ——难道还不足够?
    
    日暮已落,可是庞大的宾使大院却红火得更胜白昼。那喜庆的颜色染的无一所漏。
    高容兴悄悄地移向后厢,他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或许是最后一面也未定。她还在化妆,不便进去打扰把?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的,正是自己。
    “你后悔么?”化妆的老妇轻声问道。
    “不。”闻霜要了摇头,“世上总没有完满的事情,放弃与牺牲在另一个定义中是获取与重生。如果非得有一个人放弃自我来让更多的人获取新生,抑或更多,而那个人偏偏注定是我,那么,我不悔。”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温柔似水的声音里,竟然蕴藏了那样伟大的坚强。
    “你是个好孩子,二十年前,我同样替那位公主梳过妆,我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她说,他有很多要守护的东西,可惜她唯一拥有的力量就是他自己,所以如果用她自己去保护她所要守护的一切,她无悔。我还问她,她最想守护的是什么?她说是他的小侄子。那么我问你,你最想守护的又是谁呢?”
    闻霜看着镜中华贵的自己,哀伤地令她忍不住想逃避。
    “那个人……我再也无法守护他了,我们拥有相同的信念,却没有共通的心念。此去离开,望他珍重。”
    高容兴落荒而逃。他再也抑不住满心的汹涌,不能再见她了,否则,他要功亏一篑。
    然后再他后面到访的竟是耶齐沙皇子。他也还未换上喜服。素面朝天。耶齐沙敲了敲门。
    “谁啊?”老妇问道。
    “我是耶齐沙。”
    “皇子殿下,在行礼之前新郎新娘是不可以见面的。”
    “我知道,我只想跟闻霜公主说几句话。”
    “殿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闻霜答道。
    她的声音真是好听。
    “今天。我,看见你出去了,所以我跟着你走了一天,你做的事我都见到了。你真好。”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影子不时的晃动。
    “其实,你我都应该了解,我们不过只是皇权之下的棋子。背上的枷锁事解不开的。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你的痛苦更胜于我。不过,你放心,我会放你自由的。你不应该成为与我困在牢笼中的金丝雀。等这些繁文缛节过去了,天高海阔,都是你的天地了。”
    “殿下你这是何必?”闻霜讶然。
    “还有最后一句话,我,喜欢你。”烫红着脸,他也不等人家回应,转身便走。
    目送着也耶齐沙的离去,一直蹲在房顶的三人大发感慨。
    “这皇子比你闻祥还要有意思,你叫你妹妹私奔,他叫他老婆跑路。”
    “老实说,我现在倒乐意把妹妹嫁给他。”
    “问题是,你乐意了,这满屋子,满天下的人却不乐意。”神捕大人摇着头,一语切中要害。
    这问题,够大。
    
    “准备好了吗?”那人平静的问。可是他的手他的眼睛他的心却还在禁不住微微颤抖,这应该原本不是他愿意的那他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是。”废话是不必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需要通知展神捕吗?”
    那人颤了颤,冷道:“不必。”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情况却未稳先乱起来。
    “皇子似乎对那丫头动了真情,怎么办?”
    “那啥小子原本就没用,皇上也没预他做甚。必要时,拿他当炮灰。”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吽,吒,那人`厉害得紧,你们分头行事,分散他注意力。如若不敌,立撤不用忧郁。”这人婆妈得像女人,谁能想到他是那眼睛长到天的骨图陀。
    “是,陀。”哈普兄弟连点头都那么干脆利落,说话更是比骨图陀的头发还要简洁。
    
    三人抬了抬头,看看被遮住的月影,道:“时间到了。”
    吉时到了。
    至今都无法形容,作为这场盛宴中心的女子,她是何等的绝而不凡,天下无双。而这个超凡的女子,一颦一笑间的姿态竟亲切怡人。
    史册不尽其详的载道;平定国,苍和四百八十二年,七月二十驲闻霜公主以大义和亲,倾倒众生,百灵朝歌雀展华屏。其亲容之姿万人膜拜。
    艺品台上,木龙国的舞丁正赤膊热舞。上千个酒坛子在其中翻跃,花样百出,令人观叹。但众人大都心怀鬼胎,此等伎俩也未看在眼里。耶齐沙看着身边喜盈盈的闻霜,也不由得为之感染,这上千人当中怕也就只有她最真诚了。
    那些舞丁终于嚷着祝词谢了下去。剩下台上赫赫十攂成金字的酒坛。正令人纳闷间,身后雄风大起,哈普兄弟双双扛起两大缸子,乘风而行,不经意间从中溢出几点酒滴——竟不是空的。那满盛的酒缸少说也有千斤重,此他们却如履平地,在空中驰了一圈才踏足台上。而大缸子放下时,如鸿毛及地,台面微毫不动。台下大赞绝好,两人也只一笑领受,
    突然,仿佛地震般,大地开始摇晃开来,那些桌子的碟子不停抖跳着,恰如惊慌无措的心脏。就在他们无望之间,台上那两大缸酒腾空生出了两根酒柱在空中弯成弧线,正中台前两攂酒坛的上空,那酒就顺着弧线灌了下去,待到顶空的坛子溢满又浇到下一层,如此炮制层层叠下。这酒喷泉映着红光,更加是绚彩夺目。如此这般酒缸又逐渐升出更多的酒柱往不同的方向飞去。直至十攂酒坛都酒流潺潺,痴迷的人们不知不觉方才的震动已然逝去。还没有留下点滴痕迹。
    这时,骨图陀才含笑的走上台前,微微躬身,呼到:“愿公主皇子如此胜景,千古流芳,再无人可比!”
    平定将士闻言,顿觉气恼,这人分明是在夸耀自身,而视平定于无物。但也自知非其对手,这口气只得咽下。
    却闻一人拍手大笑道:“好好。老和尚道行果然够深,连酒坛子都酒缸子酒水都耍得前无古人啊!”
    众将士纷纷大笑,暗呼爽哉。此言明赞暗讽,骨图陀不过三十出头,也并非真正剃度修行的僧人,更为可耻的是,他苦心蕴育的斗技居然被人说成是杂耍。
    骨图陀僵笑在台,狠狠的盯住血满衣,恨不得将他剁了。
    “骨大师的确是好技艺,不知血大侠是否也要屈尊现上一手?”耶齐沙连忙打圆场,他并无挑衅之意,此可在他眼里,也只有闻霜令他心系其上。
    “大侠不敢当,献上一手嘛,倒无不可,聊以尽兴把。”话音刚落人已悠然的步到台上。他笑眯眯的看着骨图陀到:“骨大师能否先行移驾回位,好让在下献丑?”他故意说重大字,明显又在骂他老矣。骨图陀哼了一声,愤愤下了台。
    “今晚大家本是该把酒痛饮不醉不欢的,这酒骨大师也辛辛苦苦地替咱们分好了。”血满衣有意无意得瞟了眼骨图陀,他这话无疑又把骨图陀贬成了小厮。将士们一阵哄笑,听他继续道:“但是,这酒虽好,酒味也浓,可惜缺了一样东西。”
    高容兴冷冷的看着,心想当初就不应该与他同行,不知他现今又耍何花样。
    “什么东西?”台下众人忙问道。
    “酒意。”血满衣说出两字。
    “什么狗屁!大家都是喝大块肉吃大碗酒的汉子,管这些做啥?”骨图陀本想羞他一番,不料自己对平定的词汇一知半解,竟说反了,又引来一顿嘲笑。
    “嘁嘁嘁。谁家没看好自己的狗,到处乱放屁,好臭好臭!”闻详捏紧鼻子,故作恶状。
    耶齐沙本想说点什么,身边的闻霜却“噗哧”一笑,又让他看痴了。高容兴看在眼里,心中大不好受。
    “血满衣,你要作甚就做,何必故弄玄虚?”高容兴大有不耐之色。
    “是啊,血大哥,这个意到底是什么东西?”闻霜只觉的这个血大哥实在太有意思了,不知他又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个意嘛。就好比你在湖边与请人亲吻,旁边却有人在拉尿。是不是情意大煞?现今和亲大喜,情味十足了,只是酒又未免太过平常,真要这么喝了无异于在酒楼拼酒,爽是爽了这个意境却喝不出来。”
    “照你说我们该怎么喝?”众人问道。
    “不若在下现场酿制一出金菊红瑰美人大喜酒。”
    听名字就让人垂涎三尺了。
    血满衣抬起手托住了侍女送上的琴,当即盘腿而坐,置琴于膝上,手指便如流水般抚过琴弦。
    剑过留痕,琴过留音。那慢慢排开的琴意便如高山浮云大江流水,又如皓上飞鸟原上疾骏,莫不是令人心陶神怡阔然开朗啊。
    陶然间,那些摆落在各处的秋菊玫瑰仿佛生了翅膀般,花瓣往空中飞洒开去,就着空灵的乐章尽显美姿飞舞不落。
    此等奇艺,无人听闻过。哪曾想到,这不过只是血满衣师承之所的基本必修课业,看似烦乱无端,实则简易轻巧。
    “当当当……”接着连酒坛子都弹出了音章,坛内的酒被音幻所引,从坛中跳出,绕着漫天的瓣舞飞旋起来。血满衣妩然一笑,他原本就比女孩多媚几分,这一笑,倾城也可了。
    美酒醉人,美景醉人,美音醉人,美人更是醉人。刚才还热闹非常的大院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惟有音符偏偏舞着……
    谁会想到,那“叮叮当当”的酒坛声却是展玉昭施弄的。他盘里的花生米就蕴着他的力击打在酒缸上激出酒水,也顺便带出了音响。只不过他出手奇快,若不是闻详事先知情,坐在他身边也未必可发觉。倒是骨图陀眼利,隔着十丈开外都可瞟到。他焉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出尽风头?
    骨图陀凌空一掌,实实打中了血满衣后背。但血满衣所持的并非内力,无碍他抚琴。骨图陀见一掌奈他不得,当即又连发几掌,血满衣无法还手生生的挨了下去,一时间气血翻腾,咽喉发甜。展闻两人大惊,暗骂骨图陀无数。展玉昭袖中飞出一根细银丝搭到了血满衣手上,运功助他。骨图陀不料他们还有这招,气得五官扭作一团。其实他还可有另一法子,那就是暗器,可他生平最为痛恨这些,不屑于此。
    众人只顾痴醉,这般风云变幻自是不知。
    骨图陀冷笑一声,扬掌向空,心想坏了你们这美景看你们如何收场。
    血满衣早料到他这着,待他功力及到,血满衣舞袖一拂,骨图陀深厚的功力在此阵中也化为他掌上之物。,借着这一掌,漫天的瓣儿都被酒柱吸融纳入,一瞬间在空中排出了四个绚彩夺目的大字;
    天下无双!
    闻霜惊叹到跳起,大呼好极!
    那飞跃在空的酒柱登时失乐支力。要么落回坛中,要么便倒入大家的杯里,每一杯里都浮着几片花儿,更是清香诱人。
    那叫好之声铺天盖地,骨图陀愣是吃了个闷头鳖,愤恨之意却也不见增多,他只是想着他们收发隐现身手的技术如何如何。
    侍女们欢喜着捧下酒坛往各个桌子送去。高容兴原想他有何奇招,原来竟是这些哗然取宠,略为不屑,这酒他也不愿就饮。
    闻霜捧杯起身,高容兴见状连忙喝止:“闻霜公主,不可饮酒。”
    木龙将使叫道:“这什么破规矩?”大为恼怒。
    “平定国婚宴风俗却是如此。”闻霜语笑嫣然,他们的怒火也为之熄去。
    “不过,现今,有三杯酒我不可不敬。请高大人宽恕。”
    高容兴勉强点了点头。
    “第一杯酒,我敬耶齐沙皇子。”仰头一饮。
    “愿木龙平定万世倡和。”耶齐沙随之。
    满座人士也随后齐饮。
    “第二杯酒,敬我兄长。兄妹情谊,永不言休。只是此经离别,永难再见。望哥哥好生照料家里,妹妹千里之外感激涕零。“说着泪水也滴到了酒里,又是一杯。
    “霜儿此去,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免家人国人担心。耶齐沙皇子,吾妹便交付与你了。”闻详红着眼睛,连饮两杯。
    “定然不误。”耶齐沙再添一杯。
    众人又紧随其后,满杯尽去。
    闻霜走到血满衣与展玉昭跟前,一抹泪迹。扬笑道:“血大哥,展大哥,你们不顾手中要务陪小妹我走了这几千里,小妹荣庆至极,第三杯敬你们!”
    “有你这声大哥,再陪你走几万里又何妨?”两人笑道,
    “是了,两位信义过人,不远千里护舞妹周全,闻某感激不尽,请!”闻详豪情难当,请字出口,酒以下肚。
    众人跟着又是一杯。
    三杯过后,闻霜踌躇着还是踱到了高容兴那处。闻霜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想说望你珍重云云,但是又觉无意,想说愿你直步青云,更是无趣,想说就此别离勿再挂念,可心里有万分放他不下,更不想他忘记自己……这一经久思量,万般言语涌到心口,又瞬间湮没下去,只是愣愣的瞧着他,双眼泛红,真是永别了呀……
    “闻霜,”耶齐沙幽幽的唤了声。
    闻霜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当下也不言语,举起酒杯朝他一敬。高容兴此刻正式心绪排山倒海。心里急切的呼到,别喝别喝,更是想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永不分开。可是终究还是漠然的看着她轻轻地仰头合眼喝了下去。他也狠下心来抄起桌上的酒杯,直灌肚肠。烈酒下肚,烧胸烫肺,可再如何浓烈,那颗心,还是冷了。
    八,谋
    耶齐沙看着这满场的狼藉萧条,人潮尽去,令得他孤零寂冷好不凄凉,他怎么能感到凄凉呢?他可是万人之上扯到他身上?这酒道是好,清香醇厚,怎么喝也喝不醉,叫什么名字来着?心慵意懒间,趴倒了。
    娘亲,我们躲了二十年,终究还是被他们寻到了,娘亲,你就这么哭着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能带你逃过你的劫难。娘亲,你是否知道,孩儿自从离了你就在也没有笑过了。娘亲,青灯古佛有无告诉你孩儿今日成亲了。娘亲,她跟你很像,真的很像,总是有点小骄傲,也总是太过善良。娘亲,你可否在佛前替孩儿祷告,让孩儿带她逃过她的劫难……
    这一个激灵的醒来,才发现一双袖子早被泪水浸湿了。眼前仍是旧般模样,不知怎地,也没一个人收拾。还有那满地的花瓣。他竟贵使神差般拿起扫葺,小心翼翼的拨弄起来。那些花儿,有的支离破碎辗作尘泥,有的便覆盖于上,不久也如此般。他却看得很心痛很难过,轻轻地扫着生怕弄疼了它们。可是扫做一堆之后,他又懊悔的不知该如何处置了。看着香堆,似乎都在嘲笑他的多此一举。
    耶齐沙放下扫葺吸了口气,心道:“回去罢。
    也不知自己耽搁了多久,周遭已是寂寥一片,闻霜睡了没?她不会怨怪我吧?呵,我真是傻了,她心里岂会有我?这才犹豫地跨入新房中,闻霜覆着盖头端端的坐在床沿上,不发一言。
    他也知道这新房中自有一番规矩手脚,可他也不觉自己是新郎,那些东西弄来何用?两人就着么空空的对坐着,谁也没出一声,任那烛火将他们的影子颠来倒去。良久他才开口:“闻霜,我自答允过你,不会冒犯你的,可是你也定然是的随我回国了。那人,还是……忘了吧。回去之后,你要如何,我也决不烂你,可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打算。“
    好一会,闻霜才开口道:“打算么?你是想我替你生一群胖娃娃是不是?这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耶齐沙听她的声音欢畅得很,哪有一丝方才的悲伤?莫不是她已想通了?还是心存了更坚定的绝念?这让他额头冒了冷汗,“闻霜你……”
    “我怎么了?倒是你,如果胆敢对我有一点点不好,我定要把你吊起来,抽你屁股!”
    “啊?”耶齐沙歪着脑袋,恨不得把脑子挖出来瞧仔细了,它是不是秀逗了?
    “呵呵,怕了吧?怕了就把门外的好友请进来吧,这西北风可喝得够呛得了。”闻霜冷笑道。
    耶齐沙惊忙往窗外一瞥,果见一人影,“谁?”
    门外之人见迹象已漏,也不躲藏,正正当当的开了门,言笑堂堂的大步而入:“打扰两位新人雅兴。罪过罪过啊。”嘴上喊着罪过,脸上却善哉得很,正是骨图陀。
    “骨大师你这是?”耶齐沙拦住他问道。
    “本座特来问候问候两位,也好回去向皇上交代。”骨图陀笑得好不温和。
    “意思就是说要割了咱们的脑袋。”闻霜补充道。
    耶齐沙骇然不已,骨图陀笑道:“闻霜公主倒有些皇家的气派,不像我们这位,流落了民间几十年被抓回来也不知是不是冒牌货。”
    “骨图陀,你胆敢放肆!”耶齐沙抽出壁上的宝剑,指向它喝道。
    “臭小子,识相的便给本座让开。兴许本座饶你一命。本座要得只是她的脑袋。否则你就陪葬!”骨图陀已凶相毕露,一只手紧紧的扣住了他脖子,拂手一甩将他掷到了墙边。
    “闻霜你快走!”耶齐沙提着剑冲回去,誓要拦住他。
    可闻霜充耳不闻仍无动于衷的坐着。
    “闻霜闻霜,你快走啊~!来人来人!有刺客!“耶齐沙连叫了十几声,俱无动静。骨图陀烦了,一脚踢晕了他。
    “你该上路了。”扬掌便往闻霜头顶拍去。哪料手还未落下,穴道却一紧,愣是给人点住了。
    闻霜揭开了自己的盖头,扬起那张漂亮狡黠的脸蛋,冲他一笑,妩媚生辉。
    血满衣!骨图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老和尚,阴沟里栽跟头,忒不爽吧?明个儿就把你扔到锅里让你洗个热水澡。”血满衣看着他青筋爆出冷汗直流,倍儿的高兴,不再理他转身去看耶齐沙。突然后背掌风大作,回身一挡,骨图陀竟然冲开了穴道。这和尚内力修为确是他血满衣不及。两人各自想到自己一时大意好不后悔。
    当即动起手来不可开交。骨图陀内功虽高,手脚招数也够阴险,只是身法过于拘泥而略显顿拙。血满衣内力虽不及他,但胜在身手潇洒敏捷,眼力超群,招招都可看出对方的弱处,一时间也为上风。两人斗到了庭院仍愈演愈烈。
    “老和尚,你都七老八十了,还跟人抢媳妇,你羞不羞?“血满衣飞身往前,煞有其事的道。
    “我……我才不老!你,你娘才老!“骨图陀当不得这般羞辱,一听别人骂他老,他就结巴红脖子。
    “你这老和尚不守清规,抢不到人家老婆,竟想起我娘亲来了。“血满衣一脚踢下仍是笑骂着。
    “胡……胡八说道!“骨图陀运足掌力猛推过去。
    “哈哈,胡八?你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叫错?你叫王八!还是老王八,老不生蛋的老王八!”血满衣侧身避过,骂得畅快淋漓。
    
    此时,高容兴正在于人促膝密谈,这本不是什么稀事。但奇就奇在那人的身份。
    镇守边关大元帅,杨隆盛!
    据说他三十年来就一直守在边关,寸步未离。,可是现在,他在这里,他居然出现在远离边关几百里的城中,还恰好是和亲的地方。
    “六王爷已连下五倒令符,势在必行。”元帅的口吻极为冷峻,分毫不容人抗拒,万军统帅是以如此。
    “杨元帅请放心,今晚一过。我们马上便可出兵!”高容兴如此坚定莫非他意胜券在握?
    “这般最好。先来看看王爷的布兵图。”杨隆盛往衣中一掏,手抓空而出。两人顿觉胸口砸下一颗大石。
    “这,这怎么回事?”
    “玉昭何在?”高容兴大呼到。顾不得杨元帅在此尚不刻露面。
    “玉昭在此。”展玉昭闻言夺门而进,撞见杨隆盛似也不相识。
    “我军布兵图丢失,定是那木龙国的贼人所为,你快快去寻回。”高容兴急命令下。
    “是。”展玉昭不再迟疑,退身飞出。
    “御猫神捕,信得过吗?”杨隆盛问道。
    “说是心腹不能当,得力助手决然不差。只是,与,血满衣交好。”前两句振振有词,后一句却略为不屑。
    “哦?血满衣么?”杨隆盛一笑。
    
    话说此时,血满衣正骂得天翻地覆,骨图陀却气的天旋地转。两人拆了七八百招,血满衣几乎招招正中他死穴,刻骨图陀内力深厚也不容他轻易伤到。两人打得气血渐虚,却依然似乎不亦乐乎。只是,开始那种生死之搏竟然变成了玩笑之争
    “哈哈,老和尚,你该不是看中了在下相貌怡人,便生了断袖之念吧?”血满衣依然没皮没脸的叫着,口势却弱了不少。
    “放你,鸟屁!和尚我……坯坯,我才不是和尚!”骨图陀嚷着嚷着,也不知所云来,神色也不见先时的凌厉。
    “和尚你又乱放屁了!还乱吃屎!”两人干脆不打了,瘫坐在地上逞口舌之利。
    “去去去去,本座平生最恨老字二恨和尚三恨屎粪。你倒好什么都给我叫全了。”骨图陀扔了把泥过去,脸上多是不耐之色,不见愤恨。
    “我五年前曾在边关当过差,当然听过和尚你的大名,嗜好种种也当不在话下。只是没料到老和尚你木龙国一代怪侠,也不过是向朝廷摇狗尾巴的货色。”
    “臭小子,找打啊!老和尚我一世英名岂干这样勾当?木龙那皇帝老儿只是曾有恩与我,我当为他做一事以回报恩情。这事过后,我飘飘游仙两风袖清,谁还管得着?”骨图陀恼怒不已,自行管叫老和尚不自知,更别提用错词了。
    “非杀闻霜不可?”
    “也不一定,只要她从此不再出现于世上便可。”
    “这好办,在下一安排好一切,和尚你可以安心去了。”
    “如此甚好,免得老……坯坯,本座大开杀戒。话说回来,本座许久没有打过一场这么快哉的架了。你小子行啊,身法像鬼仙似的叫人摸不着头脑,无招无式偏偏又能诱敌深入。若内功在高些天下英豪岂不都成了你掌上玩物?”骨图陀大笑。
    “这又何必?在下习武又不为杀戮称雄。行走江湖有点功夫傍身不至于任人鱼肉,有恰好干点好事歹事快活快活,岂不更盛神仙?”血满衣笑道。
    “我听人说此次血满衣送信,信关天下,这信,岂非就是闻霜公主?”
    血满衣想起了什么事,神色颇重,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语。
    骨图陀微微诧异,转口说:“你这么死缠住我,难道另有阴谋?”
    “没错,缠住你,好让我兄弟找他们晦气!”血满衣嘻笑一下。
    
    这人全身黑漆漆的挂着个包袱鼠窜似的在墙上溜达着,听到东西二处皆传来三声“哔哔吡”像狗哼也像猪吼更像鸟叫,顿时欢喜的眼弯成了一条线,溜的更急了。顺畅之际刹了个狗啃屎。前面有人,没错,长眼睛的都可以看到,前面有人,而且还是跟他一样黑溜溜的人。
    “吽!”哈普吽叫道。
    “吒!”是哈普吒。
    “走!”哈普吽喜道。
    “好。”
    “包,我。”哈普吒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嗯,给。”哈普吽点头。
    哈普吒伸手不见他递过,却看到哈普吽眼露凶光煞煞逼人。
    
    “喂!老和尚,还打,不怕少活几年早入棺材么?”血满衣汗淋直下,慌忙的架住骨图陀凌凌的攻势。
    “臭小子,谁叫你调皮乱吹我口笛,叫我吃你口水么?多打你几下早进棺材也是值得。”
    “老和尚,看!有两只鸟在打架!”血满衣一指,诡笑着一踢。
    “哎哟!臭小子,敢踢你爷爷的屁股!我让你叫娘!”骨图陀摸着后x,吼声大叫,双掌霹雳下去。
    “娘,你孙子要拉屎,”血满衣飞身一跃,笑道。
    “谁,谁要拉屎?”骨图陀没及赶上,仰问。
    “你!”血满衣站在墙上,恰从他的位置上看,骨图陀的确像是在蹲着。
    “奶奶的。我揍你!”骨图陀恍然大悟,。
    “呵呵,娘,瞧瞧,您孙子多乖。!”血满衣笑得好不灿烂。骨图陀几近气结。他非抓着臭小子吃屎不可。两人又缠得天昏地暗。
    血满衣乘空偏头又叫:“老和尚,看!不是鸟,是两只老鼠在打架!”
    “坯!我把你打成老鼠!”骨图陀哪里还肯信他鬼话。伸手便抓,居然实实的抓住了他脖子,他也真真是在看着那边,真的有老鼠?老鼠有什么好看得?骨图陀跟着他偏头。
    呀!好大的老鼠!坯坯!什么老鼠,不就两黑衣人吗?咦,不对,好像是哈普哥俩!
    “大事当头,你们还闹脾气,回去老子抽你们屁股!”骨图陀喊道,也不只是被血满衣传染还是本性使然,全是粗口。
    “他,不,吒!”其中一个抽头急道。
    “他,不。吽。”另一个也惊忙补上。
    “哈?”血满衣与骨图陀一齐吊眼珠子,谁不是谁啊?
    管他呢,总有一个自己人,两人点了点头又飞过去加入战圈。四人乱打乱套,哪分得清谁我?
    “老和尚,打我干吗?扁他们啊。”
    “陀,不,我。”一小黑抢道。
    “不打你打谁?哎哟,你又谁敢抽你老子?臭小子,跟我扁他!”
    “别,人,来!”
    “什么?”血满衣骨图陀同问道。
    “他是说,别打了,有人来了。”另一小黑顺口解释道。
    哈!露馅了。
    九,露
    果然听到了隆隆的脚步声潮这涌来。来人不少啊。若每人射支箭,这四靶子铁定成筛子了。上千人围着他们大眼瞪小眼,还好他们没带弓箭,还是旗鼓相当。呼,血满衣松了口气,却也不敢乱动。
    一边一阵骚动,过人纷纷捏紧鼻子。一个全身屎粪又被绳子绑的结结实实的屎人从中挤出。也不酸挤,应该也没人敢跟他挤。中间四人也赶紧闭气的闭气捏鼻的捏鼻。
    “吒!”哈普吽拉下面巾叫道,又一下子捂住了口鼻。
    这才是哈普吒。绳子的另一头无疑便是神捕展玉昭了。他和另一个小黑朝血满衣笑了笑。这小黑必是闻详。
    “吒,咋,拉?”哈普吽大异问道。
    “吒,厕,后,踢,掉,粪。”哈普吒通红着脸。
    展玉昭跟一帮知情的人捧腹大笑。哈普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是展玉昭奉命追查布兵图的下落,展玉昭大令旗下捕快把后院闹的天翻地覆。恰见哈普哄背包走人,神捕便大搜哈普吒。居然是在茅房里抓住他的。神捕提脚一踢,哈普吒还未来得及提裤子就掉进了粪坑。
    “哄,走!别,我。”哈普吒大叫。
    哈普吽摇摇头,卸下肩上的包袱递给闻详,道:“给,放,吒。“闻详微笑不接。他先前向哈普吽讨包袱原是故作亲切,却被他识破了脸皮。
    “哄,不!”哈普吒撕声:“图,给,皇!”
    哈普吽却傻了:“图,不,你?”——图不是在你那吗?
    “图,不,包?”——图不是在包里吗?
    哈普吽抖了抖包袱只是掉下几块金子而已。哪来的布兵图?
    哈?被耍了。兄弟俩可怜兮兮地相视着。余下上千将士使臣无不大骇,图呢?众人随即想到,图,或许,根本就没丢,诈唬!
    高容兴刚好站到楼上,却见庭下上千人全部怒火难耐的盯住自己,心中一惊,莫非他们已经知晓了?哼,那又怎样?我已胜握左券。想到这层,脸上浮起掩不住的喜色。庭下众人见状,火上加油。
    “高容兴,你欺上瞒下,可曾知罪?”
    “姓高的,你狗娘养的,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那个高什么!敢对我们木龙国不敬,迟早叫你哭爹叫娘!”
    当下无论敌我均向他大骂。
    “你们这些无耻宵小,竟敢在我平定国放肆,我边关已整装待发,何惧你们。”
    他这一出口更是惹极了木龙国人。
    “打就打!现在还你们讲什么道义。兄弟们听好了,现下我就拿下这厮祭军旗。”一个将军打扮的汉子挥手呼到,几百士兵呼应不断。
    “大家静一静,静静!我们平定木龙两国已经交好,不必因为这无耻小人大动干戈。我这就命人拿下他交由你们处置!“平定使臣们拦道。
    “混帐东西!大人岂是你们可以迫害的?“楼上一将士喝道。
    “高容兴,你置天下于不顾,妄动干戈,你这奸贼誓不得好报!”
    “敢说高大人是奸贼?本帅看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迂夫才是罪大恶极卖国求荣的国贼!”杨隆盛信然步出,现于搂头,令庭下千人吓住了口舌。那讽刺的雄姿不怒而威。
    “原来你们早已串谋于一起,六王爷果然够狠辣。”
    “六王爷乃真人义臣。你们木龙奸人不会如此好意答应和亲,所图的还不是我们的步兵图而身我们松懈之时攻我们个措手不及!所幸王爷心怀远见,叫我们及早防范免入你们的圈套!”高容兴虚空一拱手,声色俱厉。
    “坯!睁着大眼说白话!你们是唯恐天下不乱!这杖要是打不起来,你们六王爷的面子怕是挂不住把?”骨图陀冷骂道,自己心里也禁不住骂了一句木龙皇帝的奸诈。
    “你们有何曾存有安分之心?平定木龙交恶已有上百年,当年妍姬公主出嫁,还不是被你们害死了?”
    “胡说!妍姬哪有死?那是你们捏造的。他现在可在木龙京都佛尚寺中出家呢。”
    “信口雌黄还想抵赖!你们是活不过今晚了,要怪就怪你们出错了门!”高容兴神色古怪,从怀中掏出一物亮向空中。
    调兵虎符!
    庭下平定国人大惊失色。连血满衣展玉昭闻详也是震惊有余。他们才真是被耍得狠了。
    只听他朗朗声道:
    “圣上有令,木龙国心存不良,以和亲为名,盗取我国布兵图谋害闻霜公主,其心可诛。特令三军戒备,以惩恶贼。”杨隆盛恭恭敬敬地接过了虎符。
    “这……这是何意?木龙国虽有盗图之嫌,却无谋害公主之意啊。”平定使臣们颤声道。
    高容兴漠然的视无焦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天我们即便同归于尽也别想有谁可以趁机逃夭!”木龙将使凛然道。
    “你们没机会了……”
    众人还未弄清怎么回事,便觉腹中猛然开始绞痛,其苦难当。上千人捂住肚子惨叫连天,其状骇人。
    “你们……你们下毒!”其时,平定木龙皆为中毒者,下毒之人定为楼上人无疑。
    “宴礼上的美酒可是用唐门最美味的三莫离酿制而成的,喝够三杯,你们也可以下地狱了。”
    唐门?血满衣与展玉昭终于明白了始末
    那上千人痛得滚地顿首,涕泪全流。
    “你们谁要是交出布兵图我给他解药。”杨隆盛道。
    怎么还要讨图?图不是没丢吗?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哪来的布兵图啊?他们只是跑龙套的而已。
    “闻兄,去看看闻霜有没有事。”血满衣暗暗叫道。
    “知道了。”闻详趁着局乱,悄悄退去,临走前把一卷东西递给了血满衣。
    “元帅请看。”血满衣走出一步,举起手中之物杨声道。
    “哦?是满衣啊。原来图已被你拿回,甚好甚好。赶快给我。”杨隆盛喜笑颜开。能再次见到血满衣是一喜,血满衣能再次为他立功又是一喜。
    “且慢。”血满衣收回手,脸上却无对他久别重逢的悦色。
    “满衣你可是要本帅给他们解药?”杨隆盛脸色一沉,他也知道血满衣不是噬杀之人,当即想,他要解药,我假意给他便是。这毒厉害得紧哪来的解药?先把图拿回来在做计较也不迟。然后又恢复喜色道:“好,我给他们解药。”便随意跟下人吩咐了句。那下人唯唯诺诺的应着,装得极像。
    那些人均觉福从天降般,连痛都轻了几分。
    血满衣冷然一笑,道破他的奸计:“元帅不必多此一举,唐门剧毒焉有解药?”
    杨隆盛一惊顿时哑了口舌。中毒的将使又觉重坠地狱。高容兴喝道:“玉昭,你乃御上殿前神捕,如今血满衣作乱盗取步兵图,你当擒他以报圣恩!”
    展玉昭道:“大人,血大侠信义过人,天下皆知,大人却两次三番陷他于不义,实令属下为之汗颜。大人所言,恕难从命。若大人敢妄动干戈,属下必与血大侠同盟!”·
    这番话实在令在场的将使们大赞颂扬。只可惜他们已经几近气绝,临死不远了,那还有力气起哄?
    骨图陀随道:“再加上本座一个!”
    高容兴一怔,在无对策。这三人若是联手,定然是无敌了。
    “血满衣,你究竟想怎样?”杨隆盛也不再作与他交好之情,连名带姓直呼他。
    “只要元帅放过在场所有人,让他们平安离去即可。”
    “死都要死了,还怎么走?你是存心刁难我们么?”高容兴怒道。
    “谁说他们要死了?方才只不过是他们腹中毒素化去才引起的痛楚。换句话说,他们根本就没中毒。”血满衣笑道。
    “血大侠,此话当真?”有人细语颤声问道。
    “决不虚假。”血展二人同声道,更加是坚定了他们耳朵没有听错。
    高容兴想到了那些花瓣,,他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只是那普通的瓣儿有什么稀奇?
    血满衣料知他们的疑问,解释道:“天下之莫不是相生相克的道理。唐门所制的这种三莫离偏偏就是被菊花玫瑰所克制,唐门人恐怕没告诉你这一层吧。”其实这些都是当年他上峨嵋时,峨嵋的姑娘们教予他的。
    果然不久,那些将使就没有感到痛楚了,复而身轻如燕,恍若隔世,“血大侠,展神捕,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永记于心。”纷纷抱拳感激到。
    十,变
    “大家合力拿下楼上奸人!”这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便想反戈一击,真是有勇无谋的蠢蛋。
    “慢着。”展玉昭慌忙阻止,可是这些怒气攻心的人其肯听?当下就大手大脚往楼上涌去,轻功稍好的先一步跃上了搂头。
    楼上之人惊恐,听到杨隆盛叫道:“杀出去!”也不知楼上一共多少将使,刷刷的亮出了兵器,登时一片惨叫,呼叫声中加夹着血溅声。
    “老和尚,请帮忙。”血满衣诚恳的回头一看。
    “好。”骨图陀爽快的应到。转头向哈普兄弟。“一起上。救人。“他若没说救人,哈普定以为是去打架。
    “是。“
    闻详恰好此时赶回。见局势不可扭返,与他们一起往人群中去,他们也只能点穴或将他们打晕扔出圈外。
    杨隆盛一众人虽不过百,但各个都是好手兼之有兵器在手,胜算大增。“拦截者,杀无赦!”杨隆盛继续激励道。他们更是气焰嚣昂,再无顾忌,逢人便砍,如砍鱼肉禽兽。
    血满衣等人却诸多忌讳,要救人又不能伤人,被冲散在人群中,孤掌难鸣,愈显势单力薄。
    杨一行人所杀伤者渐多,而手无寸铁的人有不愿轻易让他们逃脱,是以仍将他们困的严严实实。
    血满衣等人愈来愈急,也不知道该叫谁住手为好,眼见他们六人反成困兽之斗,好不狼狈。“杨元帅,若想拿回布兵图,叫你手下住手把。我保你们出去。”这是他唯一可想到的话了。
    “混帐!本帅待你如亲子,你却忘恩负义,还想要胁本帅。那破图,你要扔便仍,我不稀罕!”若在平时这话定叫人吃惊不已,但现在谁都冲昏了头谁还会理会这些?
    “那么,这图我就扔拉!一,二,……”血满衣见他还是挥剑无视,一气之下,手奋力一甩,“三!”那图在空中滑了好长的距离才落到庭墙外。他还料想会有人去拾,谁知那些人眼里除了血再也容不下别的了。
    血满衣随手又打昏两人点住一人,还未来得及推倒他便有一剑往他背上一查,那被害之人瞪圆了双眼,口中咿咿叫着什么,细听之下居然是“血……血大侠……”最后不知是愤恨还是遗憾地倒在了地,那血溅了血满衣一脸都是。
    血?真的是血!血满衣听到自己心底颠狂欲出的狂喜,赤红的血神啊,寄予我力量!
    “啊!”方才挥剑的人如见魔鬼般凄喊,然后就不作响了,因为他的脑袋已被人双手一拍,脑浆血水爆出。
    魔鬼!真的是魔鬼啊!周围的人惨叫避之唯恐不及。
    那泛着幽幽赤光的双眸,那三寸长的黝黑利甲,那颠狂噬血的神情,月亮一分分变圆,中心泛出的那点浓韵之红逐渐将之渲染,直至整个圆月赤烈骇人。
    妖月血魔!其时之人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血满衣完全失没了心性,爪牙及处,血溅横飞,即便人们已有防范仍不及他出手之迅猛,虽不致命,但皮肉分离终是凄惨。
    血满衣便如破竹之势直取中围之人,此时他又焉知自己要做甚么,只要有血,有血便够了。高容兴见它如此鬼魅之态,惊骇的本能抽剑向他刺去。杨隆盛大喊:“不可!”但剑势已去再难收回,那剑刺在了血满衣上,再难进半寸。杨隆盛见未伤到他,神色颇缓。但是血满衣为之激怒,手已挥上,赫赫对准了高容兴顶上。高容兴暗呼:“霜霜,我来见你了……”可是那凌厉的掌风却突然刹住了。“大人,快走!”展玉昭不知何时到了他跟前架住了掌势。高容兴和众人慌不择逃。血满衣吼声大作,如狼似虎。
    展玉昭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了句:“小满,没事了。”血满衣一诧,厉色随妖月逐渐褪去,十甲也复回原样,双眼一闭倒在了他怀中。
    “满衣,满衣……”杨隆盛急唤道。他竟然没有走,他留下来又是为何?他那关切入怀的神情与常人为父何异?
    骨图陀与闻详等四人围了上去,方才他们离的甚远,不曾看到所发生的事情。看到血满衣昏迷只道他运功过深。
    “元帅请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展玉昭笑了一下。
    不久血满衣转醒,只觉头痛欲裂,片刻有安然无恙了。
    “满衣,可还有哪处不适?“杨隆盛急问道。
    “元帅……你?放心,满衣无碍。”一下子适应不来他的突切关怀,血满衣愣了一下。
    “没事就好。没事义父就安心啦。此事终究是义父太过鲁莽,险些害了你。“杨隆盛连连顿首。
    血满衣不想他竟还自称义父,此事在当年血满衣离开边关是他便决口不提得了。岂知今日他竟复而承认。
    杨隆盛也感到愕然,冲口而出的话即便是不加思索的,那也是深藏于心不曾泯灭的,他终究无法忘却这个义子。
    血满衣继而看到满地的血水脓浆,皮肉分离,如斯惨状,他也自知自己罪魁祸首,长吁一叹,不免落泪,悲色不浅。
    “回去颂十天法华经在默百卷般若书吧。亡灵会息的。”展玉昭知他心意,拍拍他肩膀安慰道。
    “这些昏倒的人如何办?”骨图陀又觉自己善心发作了。
    “被点穴的解穴,打昏的救治。”闻详道。
    这乍一看才发现竟有好几百人都被他们生生的打昏在地呢。七人苦笑,自作孽啊。好在七人手脚够快,而被解穴的人又参与进来,一场盛气冲冲的恶战便消止在了他们七手八脚的救护中
    展玉昭突然停了一停,刻意动了动鼻子,神色怪异。
    “昭昭,想偷懒啊?”血满衣笑道。却被他紧紧一抓,扯了过来。
    “老满,有没有闻到那股怪味?”他神色重起来。
    “什么怪味?”血满衣也学他动了动鼻子,“好像有……”
    “不止有,而且还越来越浓了。”展玉昭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比方才的动乱还要糟糕。
    “哄,臭!”哈普吒捏着鼻子向哈普哄。
    “你?”哈普哄指了指他,但又觉不像,突然也道:“是!墙!臭!”
    大家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往墙看去,杨隆盛双眼睁圆,想起了什么,喊道:“不好!”
    这声不好刚出口,宾使大院外就遥遥的传来了几百人的大呼声:“元帅!快出来!起火拉!元帅,快出来,起火啦!……”
    火?众人反应不及,周围的墙房子就“呼”的一声全然烧起来了。
    “是焚空沫!”骨图陀唤道。杨隆盛看了他一眼,早听闻他见多识广,这才信服。
    焚空沫本是不燃之物,但在空气中暴露久了,便可自行燃起。他们竟算准了要焚空沫这时燃起,分明就是容不下一个知情活口,堪令人寒齿。血满衣他们算到高容兴要下毒,也算到闻霜会遭迫害,步兵图会丢失,偏偏没料到这一绝辣的后招。杨隆盛自知理亏,容色渐愧。
    火势已越来越大,大家不容他想,纷纷拖起昏迷之人飞跃而去。但大多数人不会轻功,那些轻功极好的人便一次带上五六人。第一二次来回还算顺利,第三次火势渐旺,已有人心生胆祛,血满衣也制止了杨隆盛。第四次火已蔓向天,所剩的就只有几位高手而已了。所幸到第五次人已全部救出。众人松了一口气,能一再捡回这条小命实属幸运。
    血满衣却不是如此之想。他的心还是被什么东西梗住,压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他不断思索着。
    
    “耶齐沙!”血满衣惊醒。
    “闻霜!”闻详也想起来了:“闻霜不见了!”
    闻霜本是最早被他们救出去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闻霜死了。”却见那剧烈剧烈地火光中,缓缓周走一人,那人走得很慢,但是他每一步都似藏了深刻地韵意,似乎很悲伤,也似乎很骄傲,更加很愤恨。
    耶齐沙!
    可是却没人敢叫出他的名字,仿佛他已不再是属于那个名字了。他变了,他的眼神变了,便如他本身也变了。那原本应该柔和而略带忧伤的情眸已化为犀利而尽显悲愤的利目。连先前轻视他的部下都被他浑身散发的霸气所摄,那是王者之气!
    他为什么变了?他怎么会变了?一个人岂能说变就变?而且变得如此迅疾如此彻底如此令人招架不住而惊惶难定。
    “闻霜死了。”耶齐沙淡淡的重复一遍,好像那人与他本无丝毫干系,又像那就是他自己。
    闻详三人便觉得天塌地陷般的沉静,这或许就是他方才的感觉吧。
    耶齐沙的看着眼前这个不动声色平静如常的这个闻霜毕生所爱的这个他毕生所恨的,高容兴。
    “闻霜是我杀的。”他居然也用了同样的口吻去诉说这个相同主语的句子,只不过他说的是,过程。
    闻详撕心一般地痛,他发疯的往这场埋葬了他的霜儿,埋葬了耶齐沙的梦想,埋葬了高容兴的灵魂的焚墓冲去。展玉昭死死的拉住了他,一掌拍晕了这个痛心欲死的好哥哥。
    血满衣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拳已紧紧握住。他决定的事情,谁都无法阻拦。他朝展玉昭一看,这兄弟在对自己笑,他说,你去吧,我相信你。
    好兄弟!
    众人只看到这身满是血滴花样的长袍宛如生了翅膀般,或许,那原本就是一双绝美的翅膀,翩翩的飞起往绚烂的火光中逝去,像一只飞蛾……
    十一,殇
    那时,闻霜幽幽醒来,竟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中。她霎时懵了,她不是应该在新房里的吗?哦对了,血大哥和哥哥突然从窗中跳入,她刚想喊道:“啊?”就再也不记得任何事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难道宾使大院出事了?闻霜惴惴不安的往回跑去。
    宾使大院已然是一副天下大乱的样子。捕快们粗野的往一间间房踹去,弄的鸡飞狗跳,鸡犬不宁。那些人像不识得自己一样还呼喝她让路。闻霜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一身侍女打扮。见根本没人理她,只好自己寻路。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有人在墙上飞奔着,背上还负着一个人。闻霜差点惊叫失声,那昏迷的人正是她的夫君耶齐沙皇子。那人也是鬼鬼祟祟的不敢张扬,闻霜才悄悄的跟上了去。那人转角闪入乐一个偏僻的院子,院子前也没有一个守卫的士兵。
    闻霜藏在院墙后面,探头一看。那人轻声呼道:“大人。”门就一开,迎出两人。
    居然是他?容兴哥哥?闻霜没有叫出口。
    “闻霜公主呢?”高容兴问道。
    “属下探到新房时,就只见耶齐沙皇子昏倒在地,闻霜公主不知所踪。屋里还有打斗的痕迹。”
    高容兴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所。
    “看来骨图陀他们已先下手为强了。我们迟了一步。”另一人说道。那人相貌威望得很。
    “元帅,那我们该怎么办?”高容兴恭敬地向他问道。
    元帅?元帅不是应该用来打仗的吗?怎么会在这?闻霜疑想。
    “既然他们现行动手,我们出兵就更加名正言顺了。”杨隆盛得意道:“闻霜公主已死,我们公告天下,木龙国背信弃义谋害公主,至于这位皇子殿下正好当我们的替罪羊。”
    闻霜脑中一轰,骗局!这只是个天大的骗局而已。而她闻霜,不过是他们的棋子罢了。妄她还自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为民谋福。真是可笑!她也不想逃,只是想最起码救出耶齐沙,再问问她的好情郎。她仍是希望,他不会如此绝情。
    “呵呵……”耶齐沙突然笑了,他笑得那么冷那么不屑,他醒了!还是他一直都醒着?
    “一丘之貉!全都是一丘之貉!肮脏,卑鄙,下流!”耶齐沙收住笑声,凝眸一瞪,气得浑身发抖。
    几人也不屑于与将死之人争辩,只听他继续道:“闻霜公主虽被我国人所擒,未已见得是死了。你们不去救他,是打定了主意即便她活着回来,你们也要亲手杀了她!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亦复如此,说什么为了国家兴隆不可有屈尊严,说什么为了百姓安宁定要抗卫到底,放屁!真正扰得天下大乱百姓不宁的是你们这些狗贼!妍姬,闻霜,不过只是你们的祭品!”
    闻霜几曾站立不稳,他那么的言辞俱厉,像一声声雷击,嘲讽着她的愚笨,喝斥着她的柔弱。讥笑着她的无力,直要将她拖进无望的深渊。
    “你们何曾不是无耻小人?上百年来欺压我国无数!还苦了多少我们的百姓?如此不算,还令我那以苍生为念而嫁予你们皇帝的姑姑屈辱致死!这般大仇大恨,我们平定国不想你们讨回来,国威何在?天理何存?”高容兴狠狠的扯住他的衣襟,怒目惊心,
    “屈辱致死?她应该是冤屈得致死也不会瞑目!”耶齐沙偏头盯住杨隆盛,唯恐错过他一丝的不安。他当然应该不安,更应该愧疚!暗杀妍姬公主致使她隐匿民间二十载的人,不是他又能是谁?
    可是他失望了,这自诩天下为公正义凛然的兵马大元帅岂会为这点小事放于心头?
    “我现下就杀了你,为闻霜公主报仇!”高容兴将他推翻在地,拔剑而对。
    “闻霜?你心里还有闻霜?你亲手断送了这位至今深爱你的女子,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她的幸福甚至她的生命!扣心自问,你的灵魂难道不会哭泣?”
    不要在说了,我不想听,我不要听!闻霜背着墙捂住耳朵发疯似的摇头,她不要相信,这不是真实!她想离开,可是她已经深陷在了地狱红莲的泥沼中,注定无可返回,无可逃避。
    “闻霜的牺牲,会用你们的鲜血祭祀,平定国的子民们将永远深爱着她这位令平定国重生的女神。”高容兴含着笑意轻轻地说道,他不悲伤,他一点也不悲伤。
    闻霜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安静的好冷,她好像已经窒息,仿佛又看到那个可爱的小胖子,他说,别怕,我不会让你挨到一个拳头……
    “那么。我可以提最后一个请求吗?”闻霜走进来,素艳不着任何情色。
    “闻霜?”“霜霜?”何以形容他们的惊讶?
    “你还叫我霜霜,那说明你心里还有我。可是,你已经不在是你了。那个小胖子,我的大侠,死了。”闻霜悲笑着拿过他手中的剑,她不怕,她笑着就表示她不再害怕,她悲着是因为她的大侠不在了,她没有资格害怕了。
    “闻霜,不要!”耶齐沙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他腹中突然泛起惊涛骇浪般的剧痛,令他在无力气。
    “能放过他吗?”闻霜看了看地上的皇子。
    “好。”高容兴没有思虑,命人将他带出了院子。他不必思虑,无论他如何回答,结局都已注定。
    闻霜没有看到也不会在意,那个似乎将死的皇子是何等的悲恸,何等的绝望。她不知道,她曾亲自引领过他面向曙光,可是也是她,亲自覆灭了他仅存的梦烛之光。令得这个初恋于她也绝恋于她的男人,从此拥有的,惟剩伤恨。
    闻霜只是笑着,她对高容兴说:“既然我的血中有你想要的东西,那么,我给你。一直以来谢谢你了。没能陪你走下去,对不起。”然后她便含着她最美的笑容,带上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她的幸福与她的生命,合上了双眼,飞往她的梦之彼端……
    长剑染血,泪碎遍地。
    高容兴抱着她,他忘了自己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他要说,小乞丐,你长得很好看哦,他要说,霜霜,为了让你父亲认同我,我才没日没夜的发奋读书的,他要说,霜霜小乞丐已经变成霜霜小公主啦,我一定要娶你!……
    长剑及地,他知道,他的心便随着她落入了黄泉,我们有共同的信念,却失了共同通心念……
    十二,别
    耶齐沙拔剑指天,振声道:“我耶齐沙以木龙皇殿之名,宣誓天下,木龙平定从此将永无休战之日!”
    如此威势,震慑苍天。
    杨隆盛一颤,这人的眼神不那么令他心惊,更远远胜于二十年前的小高容兴。
    “杨隆盛高容兴,本殿在边关恭候你们大驾!”耶齐沙逼视着他们,眉间尽是傲比天高的冷态。
    娘亲,只叹我与她皆是宿命难逃,此生错过,天人永隔。孩儿自知无论木龙平定皆难有我立锥之地。但是,此仇此怨,若不能以战火焚尽,孩儿誓不罢休!
    耶齐沙领着他的国人决然而去。朦胧间展玉昭隐约可预到,这位以仇恨重生而欣起百年战幕的皇殿,将在滚滚硝烟中踏着千万血骨,成就他万世独尊的霸名。
    “元帅,现已间不容发,我们需立即赶往边!”高容兴劝道。
    “可……”杨隆盛看着那火海连天的焚场,面有难色。
    “元帅,时不待人,天下为重啊。”
    杨隆盛长声一叹,与一行人疾马离去。
    
    多久了?
    没人算过,也没人敢算。
    开始还激烈的心跳此刻已沉闷的不见一响,心已凉,可身还颤着。
    火燎疯长,烧红了天边。
    那人究竟何在?
    天已发白,人们皆叹着气离去了。展玉昭依然笑颜以待,就像他在赌一场必胜的赌局,永远没有败者。他信自己,他更信那只持天胆的飞娥。
    他笑着,看到他也笑着,醒来的人望着他怀中那玉镯冰雕的少女,泪流满面。
    “回魔天城吧,魔尊可以救她。”展玉昭道。
    “魔天城并非随意去留之地,天魔尊更非随手生死之神。我相信天下名医万千,总可以救她。”血满衣打定主意,即便天枯海烂也要将她救回。
    闻详紧紧的抱着心爱的妹妹,心如止水,再无涟漪。
    “诸位不必烦恼,老身便是奉魔尊之命救护公主的。“那曾一连两次为和亲公主妆扮的老妪说道。没人留意到,她始终都站在一旁,不露声色,这忽而开口。令他们一惊。
    “老人家,你……”
    “二十年前。魔尊已命我前来,那时老身入世不深未能及时救助妍姬,为此老身愧疚了整整二十年。如今也算功偿罢。来让老身看看闻霜的伤势。”
    闻详听着他们的话语,似懂非懂,但见老妪的架势,像是极为可靠,当下揣着心跳让开了。
    血满衣与展玉昭也不疑有它,胆敢自认魔天城人,是决计不会虚假的。只是,天魔尊向来不理凡务俗事,此次不令于他们而另派人手,事态之重,怕是无可挽还了。
    老妪替闻霜搭了搭脉,安心的笑了笑。取出一小瓶子,将瓶中之物轻轻抹于她颈上,不消片刻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便悄然愈合了。闻详眨巴着严禁不敢相信,他哪知道那一小瓶东西可是天魔尊花了几千年才炼制成的。
    “老身还有一事要过问你们,闻霜公主已亡,天下再无此人。现下只有两条路她尚可行,一是随老身回魔天城,凡尘俗事就此了解,二是若要留下便不能再是闻霜霜,容颜也需改去。你们可要替她想好了。”老妪郑重其事道。
    闻详刚从悲绝又喜中缓过神来,良久思量后才凝神道:“霜儿自小志向远大。我想,她应该尚有更心切的事情要做。若不是家教森严,她是可以天高海阔的。此时她宿命已休,再无烦冗羁绊,便是如鱼入海,如鸾回天,天下之大,也任由我们了。”说着说着,连他自己也忍不住喜从中来。这样的美好是他们从未敢奢求的,但此刻竟是近在眼前了。
    “这么说,闻兄你也要放弃现在的身份了?”血满衣问道。
    “没错,从今以后天下将再无闻详闻霜霜两人。他们都已经死了。”闻详大笑道,洒脱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魔尊早已吩咐过,如果你们不愿随我回去,那便让老身留下来照顾你们。你们这两娃子久居富贵,定然不适,不如跟老身为好。老身虽不才,但耕织药筑的本事还是有的。,以后管我叫婆婆吧。”
    “多谢婆婆不弃我们兄妹无能,闻……不,无独在此拜过您老人家了。”闻详早知道妹妹派粮的事了,他见妹妹叫无双,自己便起了名字配她。
    “无独兄,用不着多礼的,魔天城人是最不拘礼节的。”血满衣贼笑道。
    展玉昭朝他一瞪,知他又再说自己走入礼数居多的官道。
    “好罢,我们现下就走。”老妪唤来一辆马车,让他将无双抱进去。
    血满衣最后瞧了眼尚在沉睡的她,这副美若天仙的姿容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不知下次见面她还能否记得住我?又或许,我尚能认出她吗?真是庸人自扰了,我们既已交心,何须再以皮囊相认。血满衣这番苦涩酸甜尽涌心头,怅然难受。
    他更不可能知道,就是这座斥满仇恨血泪的城池,将会因这鸾凤回天的少女而变为天下无双的无双城,永远引领了平定木龙两国的盛衰沉浮。
    “两位,后会有期!”无独抱拳道。
    “定会有期!”两人笑道。
    离别总是充满于人生的道口,是泪是笑皆不过转头之间,不足为道。这场波难得最后胜利者或许是他们也尚未可知。
    “展大人。”一小兵行礼道。
    展玉昭一看,知是高荣兴的手下。
    “高大人有话托小的相告。大人说,他与神捕如复往昔决无间隙,希望神捕前往边关会合。”
    小兵献上令牌一枚,正是高容兴手令。
    展玉昭看着这令只是不假。心中也念及到高容兴的知遇之恩,更是待他如兄弟。
    “此去边关多远?又离公主岭多远?”他问血满衣。
    “边关往东四百里,两三日可到。公主岭往西双倍。”血满衣轻轻一笑。
    展玉昭抬头一看,那旭日初生的景象,逐渐显示出壮丽。心中不再踟蹰,与血满衣户拍了下肩膀,什么珍重的话也没有。他便背着那既要光华激射的太阳,畅然离去。
    是的,他很高兴,他高兴到想要连蹦三天,但是他没这时间。看尽了那些生离死别的怨恨,想到自己还能有个红颜知己不离不弃,他就快意得捶胸顿叫。他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赶的。那公主岭的庆生祝会每年都会有一次,每次到场的都只有他一人。那是因为,那张选婿贴永远都送与他一人而已。但他还是快马加鞭不停不休。他更想飞到那里,然后紧紧的抱住他的情人,大声对她说:“小唐。我要娶你!”
    十三,信
    那火烧了一夜,血满衣站在这一大片碳木枯石前,斥鼻的烟呛。百般滋味在心头转而间又是空无一物的淡然。展玉昭没去边关,但他要去,他还得送信。
    一匹马绕着他转了好几圈,还时不时用头蹭了蹭他的长袍。嘿!这小子居然回来了。当时在闻太师手下爪牙中逃脱,想不到居然还可以在见到它。
    “臭马儿,算你有义气。”血满衣抚着他的头愈发的喜欢它了。
    血满衣疾马狂奔,两日来不断听到两国开战,打的是尸横遍野。血满衣暗暗心惊,只盼自己未曾去晚。
    两日后终于到了边城。此时,平定国挫败不堪,据说是木龙过得到了步兵图,令他们措手不及。
    “血大侠是来找元帅的吗?小的马上通报。”有人认出他,惊喜道。
    “不是,我来找一个叫牛大山的人,出身是沅水下村。”
    “牛大山?……”那士兵似乎没有印象,况且这几十万大军,那会谁都认得谁啊?
    血满衣有些发急,不等他想完,就径直往兵录部走去,他依然对这地方熟门熟路。
    “老韩,帮我找个叫牛大山的人,沅水下村的。”他人还没进屋,声音已震到了里面。
    那老韩一见他,吓得赶紧想躲。
    “我不是来讨债的,你帮我找到他,算是抵债了。”血满衣哪容他逃,一把手就抓住了他。
    老韩一听,乐意极了,说道:“嘿嘿,老满,几年不见,亏你还记得我啊。这牛大山是在武将军麾下的,武将军今早领兵出去打仗了,那是大痧而归啊。牛大山如果还活着,应该还在一零八集帐。”这老韩别的不好,就这记性管用,经他录下的士兵他都能熟记不忘。
    “好,立刻带我去,他要是死了,债金加倍。”血满衣也不管人家原不愿意,就押着他往外走。
    在外面拐了好几个弯才来对地方,一打听,那牛大山正好在医帐内。血满衣才放了他。
    血满衣撩开帐布,轻声走入,正想问道谁是牛大山,却看到里面只有一个人而已,而且还是绷带缠了满身,那血脓的臭味令人发呕。
    “你是牛大山么?”血满衣问道。
    伤者微微点了点头。
    “我是替你妻子送信来的。”
    牛大山诧了诧,小惊了一下,他是小惊了一下,那天下人可是大惊了一场。谁能料到,名满天下的血满衣送的不过是位乡下村妇的信。
    “我老母妻子安好?“牛大山泪眼婆娑的问。
    血满衣忖了忖,微笑道:“都好,你妻子还替你生了个大胖娃,有八斤重呢。”
    “真……真的?”牛大山不敢相信。
    “骗你作甚?你那娃是个男孩,你妻子叫我替他取名,我管他叫阿宝。你要是不乐意回去再改了。“
    “乐意,当然乐意!谢谢恩公了。“牛大山大喜,可是连动得太开又扯开了伤口,疼痛更甚。他却浑然不在意。
    “你管我叫啥恩公?我在你那村跌了一跤,腿断了,想好有你母亲和媳妇照料。我还得叫你们恩公呢。“血满衣笑着将长袍脱下,翻至内层,将里面的百步撕出来,往水中一浸,就生出了很多字来。
    “这是你妻子给你的信,慢慢看吧。“血满衣甩了甩水递过去。
    牛大山吃力的扯这布凝神看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流了。
    “吾夫大山:经去半年上好否?昂与娘都好,娘每吨都能吃下两大碗饭。俺还替你生了个儿子,那血相公替他取名阿宝。俺与娘都很喜欢。你得好生照料自己才得,多吃饭,有力气才能打仗。勿要太记挂家里,打完胜仗回来,娘说给你作大肉烧饼。叫阿宝给你唱歌。今生能与你一起,俺很高兴,再见。”
    “恩公,可否替我也捎个信回去?”牛大山哭道。
    “当然,你说,我写。”血满衣摆了张纸在案上,手已提笔。
    “阿翠,俺很好,俺一连打了好多胜仗。再过几年就可以回去了。费劳你还得好好照料家小。你得多吃饭才行,你太瘦了……”牛大山说着说着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东拉西扯得又觉得好多话没交代完。
    血满衣听着自己都入了神,事情其实是这样的,那天他路过沅水下村。村里正好招贼,血满衣空手擒住他们,不小心扭到了脚。这点小伤本是无足轻重得,但那牛大婶与他媳妇硬是将他拖回了家照顾。血满衣不好推托,又难得见那么好心肠的人。过几日,阿翠要生了,不想居然是难产。小的是保住了,大的却不行了。老母就请血满衣替他儿子送个信。阿翠硬是不要他将自己的死讯告知大山,说是怕他难过会在战场上失神,挨刀子。惟好写了些片面之词。
    “最后,就再添一句,阿翠,大山我谢谢你了。下辈子我还会娶你。”说完就双眼一合,没了气息。
    血满衣将笔轻轻放下,生怕惊扰了他,背靠着椅。显得虚脱无比。那风一紧吹,案上毫无点墨的白纸便飞盖住了牛大山的脸,怆然凄兮。
    血满衣咬破手指在满衣的文字后接到:一梦三四折,伤满天,何解愁,执子之愿,携老长眠,生悠悠,爱忧忧,到底情一字,无可休。
    帐外一阵骚乱,知是杨隆盛将至,血满衣长望于空,血袍往身上一披,翩然隐去。
    
    
    ,《完》
    
    
 
责任编辑 -审核/飞天玉剑
 
血满衣之信关天下…… 会员评论 [共2篇]
碧司】评论于 2007-9-7 18:11:25  []
因为是第一次写武侠,所以极其想知道各位看过之后的看法意见……请留言吧~谢谢m(_ 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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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玉剑】评论于 2007-9-6 16:17:23  []
文章的结尾真是峰回路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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