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命根照样做男人的事
天风神威    原创首发于2007-8-12 23:18:10    中篇·小说·武侠    人气:正在更新…
    
    
    秋,真的来了!秋风郑重地向人们宣告,炎夏已经过去,天气全部凉了。长江两岸的树叶被风掠下,到处飘舞飞荡着,有的随水犹舟一泻东去;有的杂乱地点缀着田野和村庄,有的整齐地勾画着人们的笑脸和心情,时而又像蝴蝶翩翩起舞,描绘出各种秋的图案。蛙声也谢了幕,停了,停了那每晚必演奏的一曲曲“交响乐”,知趣知情地偃旗息鼓。知了也闭上了它叫了一夏天也不知疲倦的“嘴”。田野是那么宁静,仿佛小溪的水流声也不那么清脆,变得格外幽沉了。湛蓝的天又高远了许多,那屈指可数的几片白云,懒散地飘动着,仰看白色和蓝色,是那么地分明、那么地协调。偶尔,一行大雁或“一”字,或“人”字,凄凉地叫着,匆匆向南飞去,使人们联想起了一桩桩心事和对故土的思念:该回家了!
    单夏知道,是该回家了。
    
    残秋。
    风吹木叶、阳光满地。
    满地的阳光中,插着一柄青蓝色寒光的剑,这道寒光被残秋凄凉、衰竭的落叶映衬得格外刺眼,使人看后深入骨髓,不由得都要打个冷颤。
    剑旁一个青头巾的人,好像不知已是残秋,在安静地躺着。
    躺在残秋的枯黄落叶上享受阳光。
    像残秋一样萧瑟。
    由于太安静,显得也像那柄剑一样太冷。
    萧瑟的秋。
    寒冷的剑。
    安静的人。
    从他紧闭的眼中,不难看出他很疲倦,可能他走的路太长,更可能他走过的路上死的人太多。
    他身旁的剑是杀人的,南北朝五帮十二派的人都知道他这柄剑,也知道他这个人。
    他的头巾上有一只雄狮。
    一只圆瞪双目,似在怒吼的雄狮。
    他就是江湖上人听人惧的青狮雷鸣。
    他杀人。
    杀了很多人。
    虽然他杀人,但是没有人见过他杀人,也没有人知道他杀多少人。
    见过他杀人的人,都是被他杀了的人。
    知道他杀多少人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将要死在他剑下的人。
    剑,发着慑人的凄厉寒光。
    他的剑已不能离身了,别人也不容他的剑离身。
    当他的剑离身时,他的思想也将离身。
    剑客并不喜欢出手杀人,都是由被杀的人逼他杀的人。
    
    右下角画一株芭蕉。
    九月八日。
    酉时前,酒楼。
    剑在腿上。
    馍在嘴里。
    青狮雷鸣的剑横放在坐着的腿上。
    他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拿着一块硬馍。他知道自己就像这块硬馍一样,又干、又冷、又硬!
    他更知道自己虽然是既干又冷更硬的馍,但是他仍然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吃掉。
    身在江湖的人,谁也无力避免被人吃掉。
    被人像硬馍一样吃掉,以填充自己久饿的肌腹和补充虚弱的身体和精力。
    面前有酒、有肉。
    面对酒、肉,他不看、不吃。
    他只啃自己手里的馍,慢慢地,一口一口津津有味地啃。
    他没喝酒、没吃肉,连茶水都没有喝。
    不是胆小。
    而是谨慎。
    江湖中的人,特别是一名剑客,如果不谨慎,别人就不难发现他随时被毒死在某一座酒楼上。
    一个剑客,杀的人固然多,但要杀他的人更多。
    剑客都知道。
    雷鸣自己算过,南北朝黑白两道、五帮十二派要杀他的人至少八百一十三个,可是他没有死,而且还在杀要杀他的人。
    这八百一十三个要杀他的人中,有一十三个是他没有必胜把握赢的对头。
    
    酉时,日落。
    秋日已落,街道上的人渐渐稀少,楼下走上一个人,鲜衣华服,一柄单刀斜插背后,右脚刚踏上楼板,左脚还没离楼梯,一双利目就开始盯着雷鸣,好像沿途无物似地撞翻了几张桌子、几个人,目光呆痴地径直向雷鸣走来。
    不转一个微小的弯。
    没人出声,喝酒的人也没人敢在这个人面前出一点小声。
    大家都知道。
    一出声,就再也不能出声了。
    这个人走到雷鸣旁。
    站住。
    他也不发一点声音地站着。
    叉着双腿站着。站在雷鸣面前,从下到上看着他。
    青袜、青鞋、青裤、青衣、青剑鞘、青头巾。
    恩!是他!
    没错。一定。
    他双脚立即并在一起,直挺挺地站好。
    雷鸣不语。
    来人看着不语的雷鸣。
    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玲珑剔透的玉龟,轻轻地用颤抖的双手放在雷鸣面前。
    这只玉龟周身发着耀眼的蓝光,一双红色的眼睛不时转动,嘴里的舌头也向外有意地吞吐着。
    不语。吃着硬馍。
    雷鸣不语。
    雷鸣吃着硬馍。
    抽出刀,寒光一闪,小指放在雷鸣面前。
    来人把左手小指放在雷鸣面前。
    仍然不语。
    来人两腮微动,像似咬了下牙。
    寒光一闪,整个左手放在雷鸣面前。
    自这个人进来,到现在,雷鸣仍没抬一次头。
    没抬头的雷鸣,现在点了下头。
    来人说了声谢谢,转身匆匆离去。
    用衣袖包着断腕,离去。
    从手臂砍下,到他离去,没出一滴血。
    断腕上没有流下来一滴血。
    他内功自控力极佳,一滴血也没流。
    没流血。留下的是左手小指、整个左手和带着两颗宝石的一柄刀。
    刀上的碧色宝石是一条青龙的双眼。
    来着刚走,就从暮色中走来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又走上酒楼。
    两个锦衣华服、气宇激昂,很有派头的男人走上酒楼。
    他们一走上酒楼,酒楼上的人都站起,躬身为礼,以表尊敬。
    这二人在方圆千里,没有人不认识的。
    就是不认识人,只要一听到他们二人的名字或一看到他们背上绿莹莹的双刀,就没有敢对他们失礼的。
    背上各一柄刀。
    刀上各一条龙。
    用绿宝石镶出的躯体、红宝石镶成眼睛的龙。
    双刀双龙。
    一雌一雄的双龙。
    邪派惧怕的“伊氏双龙”——伊蛟伊龙。
    众人都站起。
    一个人没站起。
    雷鸣没站起。
    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都是特殊的人。
    伊氏双龙看着雷鸣。
    青袜、青鞋、青裤、青衣、青剑鞘、青头巾。
    青色的头巾上一只昂首长吼的雄狮。
    恩,是他!
    “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伊氏双龙看到雷鸣一身青后,只问了一句,再没出声,也没敢动。
    雷鸣没有动,更没开口。
    伊氏双龙也没有动,再没有开口,呆呆地站在雷鸣面前。
    他们就这么站着。
    见到雷鸣的人,雷鸣不出声邪派自残,正派待命。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
    再有名的人,都得遵点规矩。
    忽然,灯全灭。
    整个酒楼的灯全灭。
    随着灯灭,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种使人听后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声音怪异得出奇。
    似狼嗥。如鬼泣。
    这种似狼嗥、如鬼泣的声音此起彼伏地持续半盏茶的时间。
    刺耳的声音刚停,接着是一种单调、枯竭的声音。
    单调的声音刚听见,就有一个人随着声音到了雷鸣面前。
    此人驾着声音而来?
    楼上寻找发声方向的人,没有一个看清这个人从哪进来的。
    雷鸣没有寻找发声方向。
    他是江湖中人。
    他知道发单调的声音只有五人。
    南北朝五帮十二派只有五人能独自发单调的声音。
    而发这种单调的声音只有一人。
    宫合!
    只有宫合一人。
    他发的声音,正是他的姓。
    “幸会、幸会!今日得见青狮帮主,定当讨教一二。”
    宫合用单调而枯燥的宫音说。
    雷鸣没出声,他不愿同这种人说话,更何况对付这种人不用他亲自出手,但他也不吃硬馍了。
    硬馍已被他吃完。
    “怎么,小可不能得到青狮帮主的指点吗?”
    宫音又一次发出。
    “宫合,二十年前你已败在雷老前辈之手,今日竟敢再次同雷老前辈罗嗦!有我兄弟在,岂用前辈动手。看刀!”
    绿光一闪,伊龙腾出。
    红光一闪,伊龙退回。
    在雷鸣面前的地上,一柄刀,一只手。
    没有人看出宫合用的什么兵刃。
    没有人看见他出手。
    看见的只是伊龙的刀和手。
    刀和手就像故意摆在雷鸣和宫合的中间。
    宫合还是先前的颜态。
    今日的宫合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宫合。
    伊蛟抽出单刀,扑上。
    闪光般扑了上去。
    一道青光。
    一道快过闪电的青光闪出、闪回。
    扑出的伊蛟扑到的是三只手。
    两只右手、一只左手。
    一只右手是伊龙握着刀的手。
    一副双手是宫合的手。
    此时的宫合已退到楼梯口。
    退到楼梯口的宫合说:“青狮帮的闪电清风剑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告辞,日后定当再次讨教。”
    枯叶一样的宫合伴着“宫”、“合”之音离去了。
    丢下两只手离去了。
    雷鸣也离去了。
    没人看见他是何时离去的。
    剩下的只有“伊氏双龙”。
    只有“伊氏双龙”和桌上的一包药。
    桌上的药是雷鸣留下的。
    不用问,这一定是江湖上早有耳闻的青狮帮治疗外伤的红创药“破镜重圆”。
    破镜都能重圆,何况人的肉体!
    伊龙用左手把药放入怀中,刚要拾地上的刀和断手。
    刚弯下腰,欲拾地上的刀和断手,突然左臂“曲池穴”一麻。
    “曲池穴”一麻,手就不听使。
    就在左手被点穴的同时,一纸条落在手下。
    是张薄薄的纸条点打穴位的:
    “无毒宫合,万毒俱全”。
    是了。“无毒宫合”。
    江湖人人皆知,“无毒宫合”,天下所有的毒他一样不缺少。
    这,“伊氏双龙”是知道的。
    于是,伊龙取出“破镜重圆”,倒在刀上一小捏,沿着刀体吹了口气。毒气已解。
    刀上的毒气已被“破镜重圆”所解。
    “破镜重圆”可治外伤,也可解百毒。
    这回“伊氏双龙”错了。
    “伊氏双龙”这回犯了大错!
    “破镜重圆”可以解百毒,但宫合所用之毒皆是百毒之外的毒。
    宫合所用之毒是无解之毒。
    宫合的毒,宫合自己也无药解。
    中了宫合的毒,百日残废,三年丧命。
    宫合自己也中了自己的毒。
    他的毒,是雷鸣使他中的。
    雷鸣用伊龙的刀伤的宫合。
    用气摧刀伤的宫合。
    能解宫合巨毒之外毒的,惟有黑戒指。
    黑戒指能解毒,亦能疗伤。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江湖中的人都该做到。
    雷鸣没中毒。
    此时的雷鸣已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是夜的一部分。
    夜色吞没了他。
    他觉得世上本来就没有太阳。
    太阳在他胸内。
    他在向前走。
    他在向建康方向走。
    这里离建康还有两千里。
    两千里的路程,雷鸣要在明日戌时赶到。
    要在戌时赶到建康。
    赶到建康北门外的柏林。
    此时,残月当空,秋风浸衣,雷鸣不觉有种寒意袭上心头。
    正当寒意袭上心头、听到有一女子吟词: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雷鸣静听。
    用心。驻足。静听。
    听罢,不免为这个女子独身一人在残月、残秋中吟此词而感叹:
    “记玉关踏雪事清游,寒气脆貂裘。傍枯林古道、长河饮马,此意悠悠。短梦依然江表,老泪洒西州。一字无提处,落叶都愁。
    载取白云归去,问谁留楚佩,弄影中州?折芦花赠远,零落一身秋。向寻常、野桥流水,待招徕,不是旧沙鸥。空怀感,有斜阳处,却怕登楼。”
    那女子躲在树后听罢,慢慢地走了出来。
    边走边脱去所有的衣服。
    一个赤裸裸的女子走出。
    一个在月光下一丝不挂,赤裸裸的女子。
    雷鸣看见这女子感光部分格外引人,满身从上到下,在月光的照射下白如玉。
    白如玉的裸体上就像涂了一层滑腻的油,雷鸣的手轻轻地抚摸,眼睛从胸前向下滑去。
    小腹在一起一伏,身子好像在抖动。
    当雷鸣的眼睛刚接触到那片小草地时,他的眼睛就不在滑,而在迅速地寻找那朵紫菊。
    他看到了。
    他在月光的照射下看到了。
    这个女子看着雷鸣的眼神说:
    “你拿着剑,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剑客吧!”
    雷鸣没出声。
    没出声就是默认。
    她接着说:
    “看你头巾上的青狮,就知道你是青狮帮的人,再加上你的剑,更能表明你就是青狮帮的帮主雷鸣!”
    他依然没有出声。
    “唉!男人,所有的男人一压到我身上都这样,完事后裤子提上一声不吱地就走了。”
    “永远地走了,再也没有一个回来。”
    “我算过,走的不下二百一十三人。”
    这二百一十三人都是江湖中出了名的高手。有个在我十三岁时就接触了。”
    “可你却不同,你是我等待已久的男人。我发过誓:如果这一生不能把身子给你一回,我就要把所有和我XX的男人都杀死。”
    “一个也不留,都杀死!”
    她的语音中有一股寒意,只有雷鸣能溶化的寒意。
    可是雷鸣仍没有出声。
    她听不到雷鸣的声音,也领略不到男人给予的快乐,就用嘴堵住了雷鸣的嘴。
    堵住雷鸣嘴的同时,一只手搂着雷鸣的腰,一只手搂着雷鸣的脖子,腰肢扭动起来,并发出低声的呻吟。
    她发出主动的攻势。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夜已很静。
    夜静得出奇。
    她不动,也没再说一句话。
    她太累了。
    雷鸣也不动了,他觉得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真想坐下来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这时,远方,雄鸡已啼。
    啼鸣的雄鸡告诉人们,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雷鸣猛然站直,向前走去。
    他不再看女人一眼,向前走去。
    雄鸡在告诉他,新的一天到了,在这新的一天里,他要赶两千多里路,去赴约。
    他要到建康北门外柏林赴约。
    身后,女人叹息。
    叹息的女人,凄楚地吟着:
    “无穷官柳,无穷画舸,无根行客。南山尚相送,只高城人隔。
    罨画林溪绀碧,算重来、尽成陈迹。刘郎鬓如此,况桃花颜色!”
    边吟边泣。
    词吟完,人已泣不成声。
    雷鸣听出了她的悲泣,更知道她是痴情女子。
    是对他痴情的女子:
    “芳脸轻匀,黛眉巧画宫妆浅。风流天付与精神,全在娇波里。早是荣心可惯,向尊前、频频顾盼。几回相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
    烛影摇红,夜阑饮散春宵短。当时谁会唱阳关?离恨天涯远。争奈云收雨散,凭阑干、东风泪眼。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
    雷鸣用词告诉了她再次相逢的时间,接着他加快了脚步唱道: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听到,并露出了笑意。
    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笑意。
    藐视的笑意。
    雷鸣的声音渐渐远去了,融进黎明前的黑暗中。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走夜路的人都知道,最黑暗的时刻既然来了,光明就不会太远。
    剑客知道。
    好剑客更知道。
    雷鸣不是初次走夜路,他是个好剑客,他知道黑暗过后是黎明。
    每一个江湖中的人,都必须在黑暗中磨练,也都知道黑暗过后是黎明。
    这就像黑和白本来没有明显区别,只要人们确定了,也就成其为黑、白。
    一枚柿子出现在了东方。
    ——他饥饿得看太阳也可以吃。
    一枚红红的柿子在了东方的天上,并像到秋天就成熟了一样放出了光。
    放出了照射到一切秋天景物的光。
    树红、草红、人红……
    空气也红了。
    雷鸣看到了一切都是红色、都是鲜血的颜色,皱起了眉。
    ——为何世界充满血色?
    在每一位剑客的眼中。
    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正在他想世界充满血色的原因时,鼻子嗅到了一股血腥。
    灵敏的鼻子是剑客特殊之处。
    他一点点吸了几下,他品到了还没有腐烂的血腥,就在左前方的树林中。
    他判断是不会错的,血腥就在左前方的树林中。
    
    ——这是他多年在江湖中行走总结的经验。
    “怎么如此安静美丽的秋晨,空气中竟有血腥,真扫雅兴!”
    雷鸣感叹着,自言自语道。
    “血腥?生活中就应多一些血腥,江湖中的人,如果身上没有血腥味,一定就有臊味。”
    一个声音阴森森地道。
    “什么人?”
    话出人出,话落人落。
    雷鸣的话一出口,人已箭一般窜出去。
    他箭一般窜出森林,以闪电般的速度连续点了说话人的十三处大穴。
    被点穴的是个枯柳似的人。
    枯叶般干瘦无肉的脸,颈后插根枯柳树叶。
    是他?还没死!
    惊讶的眼睛看着对方。
    雷鸣惊异的目光看着对方。
    “哈哈。你是不是想我二十年前就已受重伤,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
    被点穴的人轻如落叶般飘出,对雷鸣道。
    也许每个人都会觉得很吃惊、很意外。
    此人没被封住穴道。
    雷鸣却是例外。
    只有他了解这个枯柳似的人。
    他是枯柳、是狡诈的枯柳。
    南方朱雀七宿中最狡诈的枯柳。
    他看见枯柳时,也看见了地上的血,和流血的人。
    流血的人已经流尽最后一滴血。
    狡诈的枯柳已随着秋天的晨风飘走了。
    枯柳是人,是树,即将枯萎的树。
    枯树是没有穴道的。
    这,雷鸣是知道的。更何况他碰到的是狡诈的枯柳。
    ——只要遇到枯柳,都将成为枯柳。
    雷鸣没有,因为他是青狮帮帮主,青狮雷鸣。
    使他吃惊的不是枯柳,而是地上的剑和人。
    分明这个人还没来得及拔剑,就已死在了枯柳的手里。
    剑鞘,是用最珍贵的杨子鳄的皮做的。
    不用说他就是毒鳄杨子。
    杨子本来和南方朱雀七宿是一丘之貉,枯柳为什么杀他呢?
    而且在他没有拔出剑时,就被杀了。
    杀人于无意中。
    ——要杀人,就不能引人注意。
    杨子杀的人也太多了,南北朝五帮十二派的人早就想杀他。
    他是点苍门人,在翅膀刚丰满时,就常偷偷下山,白天烂醉酒楼,夜晚奸淫他人妻女。
    夜晚,凭着自己超凡的轻功,窜入人家,杀死所有的男人,然后从八岁的小女到华苍苍的老妇一个不放过。有时竟在一家住上三、五日。
    把门顶死,赤裸裸地、不分白天黑夜地凌辱人家妻女。
    就在他疲倦后,喝酒时,也要把十三到二十的一个少女压在身下。
    丫鬟也不放过。
    正派人听了他的所作所为,恨不得立时抓到他,把他碎尸旷野。
    想不到他真的已经死了。
    真的,死在这里。
    死在收获的季节,死在枯柳的手里。
    枯柳二十年前,不就已伤在被单夏救活的老乞丐,后成了少林掌门无虚方丈的手里吗?他碰到奇人?还是碰到黑戒指?
    人在受重创之后,只有碰到奇人,碰到医术高明的奇人或更神奇无双的黑戒指,才有奇迹发生。
    不免为看见活着的枯柳叹息一声。
    叹息后,空中有一群归雁鸣叫着掠过。
    归雁。
    残秋。
    如血的早霞。
    充满血腥的空气。
    雷鸣再次长叹。
    叹息着吟道:
    “不用悲秋,今年身健还高宴。江村海甸,总作空花观。尚想横汾,兰菊纷相伴。楼船远,白云飞乱,空有年年雁。”
    话音刚落,背后忽然闪出一个人、一柄剑!
    一个人、一柄剑。
    人的动作矫健似鹰,剑的冲刺迅急如电,直取雷鸣后心。
    来剑快,雷鸣更快。
    剑一出鞘,就化做一道光华,一道弧形的光华。
    灿烂、辉煌、美丽的光华。
    光华在闪动、变幻,就像是流星,又像是闪电,却又比流星和闪电更接近奇迹。
    忽然出现,忽然消失。
    偷袭者看到对方的凶猛剑势,竟在空中一扭身,向旁边一棵柳树落去。
    落在柳树上就不见了。
    ——别人看不见,只是一根枯柳。
    ——雷鸣看的见,看的见落在柳树上的枯柳。
    “哈哈哈……,好一头青狮,这些年来,仍能应变的这般迅速!在下自愧不如。”
    雷鸣的眼里闪动着骄傲的光!
    “你很诚实!”
    音罢,刚欲出手。
    有剑光闪动。
    就在这时,忽然有剑光一闪,毒蛇般向枯柳刺了过去。
    一个女人,一柄利剑。
    杀人的剑。
    精华!
    剑势的精华!
    杀手!
    致命的杀手!
    ——枯柳将成为真正的枯萎的柳树了。
    女人的人和剑在路过雷鸣的身旁时,剑锋一转,向他刺来。
    不刺枯柳。
    向雷鸣刺来!
    这一剑不但迅速、毒辣、准确,而且是在对方最想不到的时候和方向出手的,正是对方最想不到的部位。
    这一剑不但是剑法中的精粹,也已将兵法中的精义完全发挥。
    但他的剑却变刺为点。点了雷鸣的几处大穴。
    雷鸣倒下了,枯柳也已受伤。
    ——受伤的枯柳带着伤借着秋风飘去。
    她是玉兰。
    江湖中人人皆知的狂情玉兰。
    只要她看的上眼的男人,不惜用任何手段,都要用这个男人情欲。
    野兽般疯狂的情欲。
    这时,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眼睛里充满了关怀和温柔。
    她向雷鸣笑了。
    突然,远方有五种不同的声音刺耳地想起。
    玉兰浑身一颤,没顾得看雷鸣一眼,匆忙飘去。
    雷鸣没有动,仰面躺着。
    仰面躺在秋天的落叶上,看着碧兰的天、飘动的云。
    ——我不就是一片云吗?
    他坐起来。
    一阵风过,过落几片红叶。
    下落的几片红叶带着尖历的风向他刮来。
    他若无其事地一挥手,抓住了刮来的落叶,盯着红叶,随之站了起来,不顾五音的刺: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天河冷落,残照当楼……”
    “秋天收获,死到临头”
    偈语。
    一声偈语。
    一声偈语伴着一个人落下。
    一个头下脚上的人落下,落在了雷鸣面前。
    “我就知道是‘飞叶转乾坤’到了”。
    ——他接到了落叶。
    ——“叶行人先”是他的规矩。
    这个倒立的人脸很小、眼睛也很小,听到雷鸣认出他了,眼睛里不觉带着种笑意。
    带着种毒蛇般恶毒的笑意。
    无论谁看到他的眼睛,都能够看得出他喜欢杀人。
    虽然他杀人,但他的手是干净的。
    ——手没有半丝血腥。
    的确,他杀人。
    不用手杀人。
    用脚!
    他用脚杀人。
    他是江湖中唯一用脚杀人的人。
    “怎么?知道我老人家到了,还有闲情在此吟词咏赋,不前去迎接,还有没有点尊卑之分?”
    他多说能有三十岁,竟出口闭口“我老人家”如何、如何。
    他是老,老得任何老人都比不上。
    比不上他的倒行。
    倒行逆施。
    雷鸣眉头一皱:
    “蠢材,你杀我门下几名弟子,我正寻你不到。来来,把熊掌给我下酒。”
    “雷鸣,你们青狮帮已名存实亡,听我老人家良言相劝,把头给我作个人情,我在芭蕉前辈面前多进几句良言,定为你修座上等坟墓。”
    雷鸣的眼睛在收缩,嘴角在抖动。
    他五岁学剑,六岁解剑谱,七岁已可将屈原的《离骚》倒背如流,大人们都说他是神童,见到他的人都夸他。
    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轻狂,更何况他现在已不是孩子,而是江湖上享有盛名的青狮帮帮主。
    “芭蕉魔”叫你这种人去干什么?你绝对不能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已是一个死人”。
    ——死人是无法赴约的。
    剑光一闪,划向“飞叶转乾坤”的双脚。
    他双腿一屈,躲开雷鸣剑锋;出右手抓拿他的脚踝。
    雷鸣剑锋一压,下切手腕。
    “飞叶转乾坤”比雷鸣的剑还快,头一转跳到一旁。
    等他刚站稳,对方的剑如流云般切下他的双足,又飞鸿般把他一劈为二。
    他成了真正的“飞叶转乾坤”。
    ——他的魂已飞叶般飘去。
    ——他的尸身一分为二。
    ——他的命已由阳间到阴间。
    他去了,带着他的小脸、小眼和“我老人家”去了。
    雷鸣看了看他瞪着的小眼。轻视的笑了笑。
    ——善友善报,恶有恶报。
    扬子和“飞叶转乾坤”都得到了报应。
    十三个死对头,已少两个了,还有十一个更凶狠的。
    雷鸣头也不回的向林外走去,刚到林边,一个很面熟但脸色蜡黄的人从林边掠去,微风一样的飘远了。
    宫合?受伤后中毒的宫合!
    ——有宫合之音钻进他的耳中。
    商四、角已、徵尺、羽工之音也相续传来。
    刺耳的五音。
    接着,就有一悦耳的声音传来,使人听后心旷神怡。
    ——宫、商、角、徵、羽已会合一处。
    按一定规律合在一起,就是一曲悦耳的旋律。
    他们相隔千里,很少到一起,今天怎么了?
    要出事?
    看来江湖又要出事了。
    正在雷鸣想江湖要出什么事时,一个蓝衫秀才从他面前走过。
    左手拿一本书,右手持一把扇的秀才,从他面前走过。
    嘴里还叨叨着“……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踱着方步,从他面前匆匆走过。
    没有一点脚步声。
    凭雷鸣如此高的剑客也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
    雷鸣的目光跟着这个秀才,直到他隐入前面转弯处的树林。
    他用力收回目光。
    收回目光刚想向前迈步,不觉一惊!
    ——秀才刚才走过的路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没听见脚步声,却留下了脚印。
    留下了一路深脚印。
    ——脚印前还有一似鸟非鸟、似虎非虎的图案。
    这……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怎么也来了?
    雷鸣的脸在扭曲,因惊惧、恐惧而扭曲得变形。
    他的一切动作停止,左脚似落未落地停止了,变形的脸上露出种奇怪的表情,心情此刻是忽而飘到了远方,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来。
    心情一收回来,身子也掠出,没有一点风声地向前掠去。
    向秀才掠的方向掠去。
    他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去时急似流星,回时快如闪电。
    ——他没有看见秀才,连秀才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看见了,看见了地上秀才踏的脚印和脚印前似鸟非鸟,似虎非虎的图案。
    他的心沉了,眼光暗淡了,腰也弯了下去。
    他整个人都已老了。
    老得让人无法辨认。
    ——今天的青狮帮,已不是昔日的青狮帮。
    ——今天的雷鸣,已不是二十年前的雷鸣。
    ——青狮帮已名存实亡。
    ——雷鸣已老了!
    雷鸣知道,他已不是二十年前叱咤江湖的青狮雷鸣了,他老了。
    像所有的老人一样。
    他轻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从那天他被看见,一咳嗽就吐血。
    他本已把功名利禄看得薄如纸,这次应人之邀,不得不去。
    一般人邀他,他是不会去的。
    ——他知道邀他的是什么人。
    他看了眼地上的痰,就头也不回地向建康方向走去。
    ——现在是正晌午时。
    还有八百多里的路程。
    不管前途怎样,是否有五音拦阻、二十八宿挡路,他都得去。
    ——必须在戌时赶到建康北门外柏林。
    因为今天是重阳节。
    ——芭蕉在重阳节收获。
    芭蕉不如香蕉大。
    芭蕉小,但芭蕉的味大。
    芭蕉的名声在江湖确实大,南北朝五帮十二派、黑白两道的人都知道。
    雷鸣默默地向前走着,忽然觉得身上很冷、很疲倦、很乏味,便泪吟道: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几时归去做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吟罢,泪滴露珠般瑟瑟而下。
    是感伤?是悔恨?
    没有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二十年前的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一个青衣蒙面人跃进了一家高大的院墙。
    落絮般跃进了原墙,躲开了执更者,左拐右绕地来到一座楼前。
    这个人向四周看了看,听了听:没有人,没有声音。
    翻身轻轻地飘到了楼上,用舌尖舔破了窗纸,向室内的北墙看去。
    ——一个发着黄光的罗汉,瞪着血红的双眼,怒视着他。
    蒙面人心跳加速。
    突然拔出剑,迅速地、一声不响地打开了窗户,轻轻地跳了进去。
    这是一座绣楼。
    ——借着罗汉的身体和它的双眼及嗅到的胭脂香。
    这,蒙面人知道。
    更知道金体、玉目、宝石珠的罗汉!
    ——白天他已探好。
    他迫不及待,什么也不顾地向罗汉扑去。
    “谁?滚出去。”
    一个少女的声音娇斥道。
    心惊。
    蒙面人停了下来,随着声音望去。
    一个白如玉的少女在床上抖动。
    蒙面人觉得喉头忽然涌起一阵热意,这个少女凸起和凹下的部分都特别诱人,远比自己的妻子更好。
    她的脸由于惊恐和害羞而变色,身子在抖动,双腿也已夹紧。
    他的喉咙仿佛也已被夹紧。
    他忘记了金罗汉,向少女扑去。
    蒙面人的整个身子压在了少女光滑柔软的胴体上,身子由于激动和兴奋而抖动着,同时用嘴堵住了少女的嘴。
    并用一种由来已久的,最古老、最原始的方式,吞噬着这个少女最珍贵的东西。
    由于疼痛。
    少女扭动着,抗拒般地扭动着。
    ——她是少女、力气小。
    蒙面人知道。
    少女挣扎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无力争脱,就停止了抗拒,泪水从眼角流出。
    眼泪流湿了枕巾。
    蒙面人也不动了,他完全已满足,却还是压在少女身上。
    少女的嘴唇冰冰冷冷的。身子也由潮湿变的冰冷了。
    一个有经验的男人,绝不会让这种事传到江湖中去的。
    他虽然没经验,除了自己的老婆,这是第一个。他也知道不能让这件事传到江湖中去。
    特别是他,他不能。
    蒙面人慢慢地松开了双手,轻轻地站了起来。
    慢慢地走向了金罗汉,轻轻地拿起放入怀中,看了看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的少女,箭一般窜出楼窗,跃下楼去,又秋风似地翻过院墙,向远处跑去。
    他们跃下楼,他们翻过院墙,他们向远处跑去。
    ——蒙面人身后隐约有一长衫持扇人。
    ——蒙面人由于心慌、惊惧没有发现。
    蒙面人飞一般掠去。
    长衫持扇人闪电般跟上。
    长衫持扇人追上蒙面人,用扇子轻轻一拍他的后背道:“青狮帮主,好高的身手:奸女、盗宝、杀人;这给你记上三件。后会有期。”
    人已掠出。
    人从蒙面人——青狮帮主——头上越过,向前掠去。
    雷鸣看自己所做被人知晓,哪肯罢休。
    也向前追去。
    他向前窜了两步,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大声咳嗽,吐出一口咸咸的东西。
    ——人体中的咸东西就是血。
    他吐了一口血后,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是长衫持扇人用扇子拍的。
    ——从那天起,他知道了和女人情欢是一种快事。
    但他为了自己和青狮帮,再没有品尝这种感觉。
    今天他又吐了一口血。
    又看到了长衫持扇人。
    雷鸣想起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不由得又打了个冷颤,用手轻轻地擦去脸上的泪滴,慢慢地向前走脚步沉重就好像拖着条看不见的铁链。
    这条铁链没走几步就被他拖断。
    就像擦眼泪似地把沉重的铁链擦去。
    ——前面不远处有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女。
    这少女的腰还很纤细,柔软的衣裳,在她细腰以下的部分突然绷紧,使得她的每部分的曲线都凸起在雷鸣的眼前,甚至连少女身上最神秘的那部分都不例外。
    对这些,雷鸣从那次以后,他都加以鄙视。
    虽然不免心痒,也只能鄙视。
    她是有心这样?还是无心?不管怎样,雷鸣的心都已经开始跳了起来,跳得很快。
    开始时他并没注意到,直到现他还是不太相信。
    可是,这个幼小、并不太美、头发懒散的少女,实在是个真正的女人,身上每一部分都散发出一种原始的、足以诱男人犯罪的热力。
    男人犯罪的根源是女人。
    这个少女也毫不顾忌地用她那天真、迷茫的眼睛看着他。
    现在的雷鸣已不是小孩,已是个有经验的人。
    有经验的男人。
    ——对这个少女也一样。
    少女没有笑,也没有脸红。
    她的目光从雷鸣的脸上向下移动,停留在他身上某一点已起了变化的地方。
    雷鸣的目光随着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看着。
    他看见少女看到了他起了变化的地方,就一步跨出,迅速地向远方掠去。
    她没出声,听着。
    他飞掠而去。
    就像他的剑一样快,飞掠而去。
    她咬着下唇。
    一个长衫持扇人,目光瞪着他去的方向。
    持扇人缓慢地对雷鸣的背影说:
    “第四件。这个少女将从你的鄙视中伦为娼妓。”
    雷鸣听见了这句话。
    他知道,这次无论是做,还是没做,都是第四件。
    他没有忘,是第四件。而且看了这个年幼的少女是有可能将伦为娼妓。
    “我有个规矩,在我手里犯过两次的人,我视如不见,犯过第三次,我给他警告。犯过第四次,我将他治残。”
    飞掠的雷鸣仍能听见。
    他知道江湖有这样的人。
    他是江湖中人,他知道有个人有这种规矩,可没想到是这个持扇人。也是二十年前的这个人。
    “你在我的手里犯了四次!”
    雷鸣感到持扇者已到身旁。
    声音就在身后。
    “我不明白。”
    “你有什么不明白?在我手里死的人,我绝对满足他的要求。”
    “你是不是男人?”
    “是!千真万确的男人。”
    “你有没有七情六欲?”
    “有!更有性欲。”
    “我就更不明白了。”
    “你还有哪地方不明白?”
    “你是男人、千真万确的成熟的男人?”
    “是。”
    “你有七情六欲,更有性欲?”
    “有。”
    “你眼前如果有个肤色娇美的女人,为什么不能动情?”
    “我不能。”
    “我越是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不能动情?”
    长衫持扇人跃到雷鸣面前,停下,解开裤子,褪了下去。
    “我是男人,是个千真万确的成熟的男人;我有七情六欲,更有性欲。即使我看到更动情更年轻的女人,我也不能动情。因为我不能使自己的情欲满足。”
    ——他的裤子褪下,撩起长衫。他没有男人应该有的东西,他的象征男人的东西是被利刃削掉的。
    “谁给你削掉的?”
    “我自己。”
    惊愕。
    恐惧。
    雷鸣惊愕、恐惧。
    一股寒气袭上心头。
    一股寒气从脚底袭上心头。
    这人是单夏,寻找传说之宝的单夏。黑戒指是单夏的家传之宝。
    ——他忍心自残,能放过别人吗!
           2007年6月16日酉时  于天娇乐园
 
责任编辑 -审核/飞天玉剑 | 荐/飞天玉剑
 
没有命根照样做男人的事…… 会员评论 [共1篇]
飞天玉剑】评论于 2007-8-14 10:48:13  []
优美的笔锋,伤感的文字,推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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