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雄喜欢吃鱼,馒
便驱车载我们去了滨江河畔的嘉州渔港。在渔舟
吃鱼,别有一番动
的
趣。一边吃着锅里鲜嫩的河鱼,一边看着窗外江面的夕
残照。微微
漾的河
,使得整个渔舟都随着轻轻飘
。服务小
将我们点好的鱼哗啦啦倒进锅里,然后为我们斟
啤酒。不一会儿锅里便飘出了辣椒的香味,混合着
秋的一丝丝凉
,让
感觉十分地爽。陈健雄盯着馒
好半天,这位兄弟,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馒
笑,岂止见过,我们还一起吃了几顿饭咧。陈健雄

脑袋瓜子,哦,是吗?我说,陈大局长,你可是贵
多忘事。我高二过生那次,还有你毕业离校,我为你送行,不都有他么。我说着,指了指馒
。陈健雄眼珠骨碌骨碌转了转,哦,我想起了,你好像是
啥子馒
吧?馒
举起酒杯,陈局长还是好记
啊!来,喝一杯!陈健雄道,喊我雄哥就可以了,不要啥子局长局长的嘛,多不习惯的。
我说,你还害怕折寿哦。
陈健雄道,那是。
我说,你娃娃官都做了这么大,挣得银子都可以拿来洗澡了,还怕这些?
陈健雄一脸苦笑,不要说这个,说起我就来
。表面看起我的官位多拉风哦,其实喃,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买米都不够。还没有馒
做生意来得直接。馒
说,雄哥你简直是在开玩笑,你是八面玲珑,吃公家,穿公家,不要你淘神费力。我们这些
,起早贪黑,才糊
饭吃。我说,喝酒吧,再听你两个杂种的虚伪话儿,我该
胃了。说到底,哪个有我惨,还在这里比贫穷,你们内
起穿过吗?我操!我们边吃边聊,几轮下来,锅里的鱼没怎么动,酒却喝完了一件。我喊服务员再提一件来,陈健雄连连摆手,不喝了,不喝了,吃鱼,吃鱼。
馒
赶紧从锅里夹了块鱼
到陈健雄碗里,伺机巴结道,雄哥,以后兄弟在社会
混饭吃,你还得多多照顾啊!陈健雄哈哈一笑,将

脯捶得震天响,没关系,只要你打声招呼,我立马帮你摆平,乐山这地儿
还没有我摆不平的事儿!馒
说,那好,
正今天大家高兴,赶紧把鱼吃了,我们再去High几首歌儿。我心想,馒
这厮在社会
混久了,最懂得投其所好,一颗脑袋比鱼
还滑。陈健雄果然笑道,好主意,老子在办公室坐得憋闷,死
沉沉的,早就想去High一下了。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去了彭山路的欧乡KTV。馒
要了个包房,又点了两瓶高档红酒和一些瓜子小吃。几杯红酒下肚,混合着方才的啤酒,两种酒精在胃里发生冲突,搅得我们一个个都有点晕眩。陈健雄扯着破嗓子,不停地吼着刘天王的经典歌曲,纯粹是在糟蹋。看他摇
摆尾的样子,我笑骂,就你那X样子,哪里像半点
民公仆?陈健雄道,那你说我像啥子?
我说,你像锤子!
陈健雄朝我翻翻白眼,哪个说
民公仆就不可以娱乐,哪个说
民的公仆就不是
了?我说你拽个求,老子请你去嫖娼,你敢去不嘛?
陈健雄道,要去就去峨嵋,那里有家宾馆里的洋妞儿可巴适了。说着,还意犹未尽的咂咂
巴,
次那个巴西婆娘的花招好高级咧!我和馒
狂晕。我说,
你
,没看出你哪里像个
察。陈健雄说,老子内在美!
我说,其实你很像禽兽!
就在我们正喝得高兴时,隔壁传来唏哩哗啦打架的声音。
我向着陈健雄道,
察同志,出事了,你不去看看?陈健雄像猪一样地稳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这些事,见得多了,懒求的管。
我说,就你这副德行,还当
察呢!陈健雄道,你晓得个锤子,现在的社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一么多麻烦。
我说,操,社会风
这样腐败,原来你们这些
察就是这样带的
哦,怪不得如今的治安真差劲!走廊里突然有
在尖
,砍
啦,砍
啦!我说,陈局长,这下你想躲都躲求不脱了。
陈健雄揉揉额
,郁闷道,我
你
哟,现在的这些瓜娃子,动不动就耍刀子,要打架吗
柔点打嘛,非要整得鲜
长流才过瘾。算求,老子出去看看。说着,站起
来,朝门外走去,临出门的时候,还漂亮的一个转
,得意道,毕竟老子还是一个
察!我和馒
为他鼓掌,你真他
是个
察!陈健雄拉开房门,挺挺
脯,朝着隔壁吼道,哪个在这里闹事啊?隔壁的包房里走出几个十七八岁小混混,当先的那个一把将陈健雄推开,关你求事!
陈健雄圆目一瞪,一拉一踹,竟然把那个瓜娃子踢飞三米远。后面的几个怪
着,摸出腰间的刀片就要冲
来。突然一个低沉地声音响起,格老子把刀收回去!
几个混混神
慌张地将刀片
回腰间。一个穿着花衬衣的青年走了过来,陈大局长,你好啊!
那一刻,我看到了我这一生中最滑稽的事。那个向着陈健雄问好的混混
,竟是与我和馒
在同一院坝里穿开裆
长大的狗儿。狗儿这个绰号很有一段来历,据说是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居然抱着他家的那只小
狗直喊
,大家笑得合不拢
,弄得他亲
十分尴尬,辛辛苦苦生个儿子却
了狗仔仔,后来索
也跟大家一起喊他狗儿,可怜狗儿从小就不被当
看。狗儿打小就继承了狗的

,争强好胜,惹事生非。五岁去掏鸟蛋,脑壳摔个大包,
为轻微脑震
。七岁去揭小
的裙子看花
,被
家老爸满街追着打。九岁去
农民过节的香肠被
家的狼狗咬着
墩墩,趴了半个月。小学六年级那年,香港一部
《古惑仔》的电影风靡了祖
大江南北,带坏了不少青少年。而狗儿就是这群可悲的青年之一。他说他立志要做电影里陈浩南那种风云
物,为此也付出了实践,
中没毕业,就跟着社会
的混混提着刀片砍架。现在不知道他混到哪种地步了,只不过不知道他
为他崇拜的陈浩南没有。我和馒
齐声
道,狗儿!狗儿诧异地望向我们,然后他
角露出了难得的微笑,米糕,馒
?怎么是你们?陈健雄夹在中间,
惑不已,你们认识?我说,打小就认识。
狗儿说,陈大局长没想到吧?
陈健雄道,爬,你龟儿少得意,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去我那里喝茶心里不舒服了?格老子也不看看你在我那儿的记录,都摞了一米高了,没喊你去挖煤炭你是不知道煤炭为啥子那样黑!
狗儿笑道,我又不是矿工!
陈健雄骂道,
你
X,今天看在米高面子
,老子再放你一马,下次再被我碰见,老子硬是要拖你回去蹲班房,格老子好自为之!狗儿望着我和馒
道,你两个瓜娃子死了好几年了,有空出来喝下酒耍,这是我电话号码。说着,递来一张卡片。陈健雄说,爬快点,老子看到你就火大!
狗儿挥了挥手,招呼着手下的小弟大摇大摆地离去。走到楼梯拐角
,他转
朝我和馒
招了招手,然后冲着陈健雄笑道,其实班房里条件多好的,有吃有住,我很怀念咧!
个锤子!陈健雄在后面骂道望着狗儿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阵莫可名状的哀伤。
浮华的底层,是啥子让我们改变了生活的轨迹,又是啥子让我们改变了

的本善?(八)
为了表示歉意,馒
又带着我们去“北海道”洗桑拿。穿着透明的小

,
柔地在我们背
揉来揉去。陈健雄吐着烟雾,对我说道,兄弟,大哥给你说句实话,这些混社会的
你还是少接触为好!这些
到
来都是没有好下场的,不是蹲班房就是被砍死,垃圾!我勉强笑笑,雄哥,放心吧,这些我懂!
陈健雄道,你们怎么会认识狗儿啊?
我说,我们是邻居,一起长大的。
他说,哦,这杂种可不简单,公安局现在都
了他的第二个家了。我说,他还超的有点好哦。
陈健雄道,这龟儿办事心狠手辣,在黑道
崛起的很快。他老大
飞机,乐山黑道的扛把子,这两杂种,都是我们的严打对象!早迟都要吃花生米!说着,做了一个
毙的手势。我的心微微一颤,望向馒
。馒
也正望向我,我们无奈地摇了摇
。童年的时候,我们是一颗颗的鸟蛋,静静地看着
升月落。少年的时候,我们像大雁般纷飞天涯,寻找属于自己的鸠巢。
壮年的时候,我们像忙碌地
燕,搭建
暖的窝棚。老年的时候,我们是秃毛的麻雀,木木地等待着世事轮回。
为啥子我们不能是一杆猎
,自主地找寻自己的猎物?难道这就是
世间的宿命?不可逆转!
陈健雄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他说,今天要不是看在你们面子
,老子硬是要喊局里来
,把那龟儿子拖回去挖几年煤炭。
你
哟,把
家的手都砍来吊起了~~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楚了,看着蒸腾地
汽和辛苦着的按摩小
,我悲哀地想,也许这就是生活!綮綮采访回来了。她兴奋地告诉我,因为这次她负责的专题报道很
功,社会
响很好。台里不仅给了她五百块奖金,而且还准备送她到
都去培训,出来后做电视台的专业记者。我搂着她笑道,好啊!看我们家綮綮多有出息!
綮綮说,米糕,现在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
我说,有啥子不放心的,我也是个

吧。她说,那你也不找点事来做。
我说,怎么没有,馒
喊我去他公司
班。她说,你决定呢?
我说,我想去试试。
綮綮在我脸
狠狠亲了
,这还差不多,我
你,米糕!我说,不是吧,才两天,你就这样想我了。
綮綮嗔道,是啊!难道说你不想我?
我说,想啊!怎么不想!想的我内
都
了。呸,
家跟你说正经的。这天我
网遇到高中时的一个女
朋友。我问她现在在做啥子
她说她在北京给别
打工。我说,你瓜女儿的
绩不是挺好的么,现在怎么也
阶下囚了?她说,不要洗我脑壳嘛。
我说,你当
的理想不是去啥子贫困山区当农民老师吗?我还一直觉得你多崇高的!她说,算了吧,那时候还年轻,年轻
说得话都当是放
。我问为啥子。
她说年轻的时候啥子都不懂,更不明白啥子
五斗米折腰,她说那时候崇高的想,即使金块摆在面前,都不应该为尊严折腰。我问那现在呢。
她说,不要说五斗米,就是三斗米,老子都要蹲下。
我说,那你现在不后悔吗。
她说,
一辈子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确实挺难过的。我说,是啊!很多时候我都搞不懂啥子
做生活,啥子
做命。她说,我算是参透了,生活就是他
的放弃理想,放弃目标,与现实妥协!说到这,她很是
动。生活就是与现实妥协?!
精辟的理论!
小时候我也有许多的梦想,后来我知道那些其实是幻想。等我少年时怀揣着梦想踏进大学,才发现只剩下了绝望的现实。我想,我终究还是与现实妥协了。高中那会儿,我拼命地踢足球,把足球当做我的

,发奋地想进入职业队。到了大学后,我知道足球玩得好却不能当饭吃,于是我抛弃了我心
的足球,挑了个物流专业准备混饭吃。结果毕业到现在,却连稀饭都没有混着。我曾哭着对綮綮说,看啊,綮綮,看啊,我的梦想都飞啦,远远地飞啦!它们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现实与理想的差距。
我在差距的罅隙里泪流满面。
家说一个
活在这个世界
,就是为了那一点点盼
,那盼
就
希望。没有希望的
,就没有灵魂,只是一个麻木地活死
,一个张
吃饭的臭皮囊。这具无用的皮囊会随着岁月的过往,
为冰封的流年,最后也就是手指尖
的那一撮黄沙。我想,我就是那一撮随风渐起渐落的黄沙,挣扎却不由自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