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替

    

    枫叶湖位于离市区十多公里的玉茗山中，湖四周群环绕，枫树林。每到秋来，岸边枫叶红似云霞，染红了大半个湖面。

    在湖边一棵枫树下，刚从湖里乘船回来的楚灵枫正迎风伫立，欣赏着久已神往的湖光山。只见周围群层林尽染，穿了绚丽多彩的秋装，褐红的山楂，绯红的柿树，火红的枫叶，争相向游展示他们美丽的笑脸。沿岸的湖面，红丹流动，与湖心岛的澄碧翠绿相辉映，斗艳争奇，令流连忘返，不忍离开。

    “灵枫，”有她，竟是于志杰的声音，他也来了这里？

    楚灵枫循声转，只见于志杰手里还拿着一部摄像机，他来这里照？“你好，”她笑着说，“这么巧，你也来了这里？”

    “秋高爽，正是观赏枫叶湖秋的好时机，所以便来了。”于志杰说。

    “你对摄影很有研究？”楚灵枫问，脑海中不由出现了那幅《黄果树瀑布》，她是后来才知道那幅画是于志杰的作品。

    “研究谈不，只是好而已。”于志杰淡淡地说，“也顺便放松一下精神，缓解一下工作压力。”

    楚灵枫望他一眼，说：“可以替我几张吗？我很喜欢这里的景致。”

    “当然可以。”于志杰点。

    刚了一张，楚灵枫便听见钟静兰的唤声，她忙从湖边退回来，对于志杰说：“同事我了，就这一张好了。”说完，她忍不住回望后的景，真有点不舍得呢。

    “或者以后我送几张风景照给你。”于志杰看出她的不舍。

    “真的？”楚灵枫看他一眼，“那就提前谢你了。”

    “别客。”于志杰摇，又看看远的钟静兰，“你同事在等你了。”

    “再见。”楚灵枫朝他挥挥手，转向钟静兰那里走去。钟静兰已经在湖边的一张长椅坐下了，手里还捧着两个快餐盒。

    “玩得开心吗？”楚灵枫问，在钟静兰旁边坐下。

    “开心。”钟静兰把一个饭盒递给她，“我替你买了午餐。”

    “谢谢。”楚灵枫接过饭盒。

    “流冲又刺又好玩，”钟静兰说，“你不去真是可惜。”

    “我静不动，有什么好可惜的？”楚灵枫打开饭盒，“还是留在湖边看风景更合我意。”

    “对了，刚才帮你照相的是谁？”钟静兰问。

    “一个公司的大老板，”楚灵枫下意识地看向刚才那里，于志杰已经走了。

    “大老板？”钟静兰有点意外，“看起来一点都不象，只觉得他很有风度。”

    “怎么，你有兴趣？”楚灵枫笑，“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认识他做什么？”钟静兰摇，“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在质和风度倒挺相配的。”

    “死丫，说什么？”楚灵枫瞪了她一眼。

    “开个玩笑罢了，”钟静兰笑，“说真的，要是有这样一个大老板喜欢你，你会接受吗？”

    “那也要看我喜不喜欢他，否则一切免谈。”楚灵枫说。

    吃完饭，楚灵枫和静兰休息了一会，便山去游别的景点了。下午四点三十分，她们准时车集中。坐在靠窗的位置，楚灵枫突然想起了于志杰，这时候他是在山谷之中寻找最佳的秋景还是回去了？抬望向窗外，她还可以看见枫叶湖的一角，湖面依旧是光浩渺，粼粼生辉。

    恍惚之中，楚灵枫仿佛还看到一双深邃的黑眸在注视着自己，她吃了一惊，收起心神一看，只见于志杰的车就停在对面不远。望着对方的眸子，她竟然无法若无其事，有点慌地朝对方点示意的后，她马收回视线，转和旁的钟静兰说话。虽然说着话，但她心中总无法释然，眼前总是闪现着于志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回想以前，即使是唐雨华深执着的目光，她亦可以坦然面对；但今天，只是远远的和于志杰的视线接触，却令她有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自己究意怎么了？

    汽车缓缓地开动了，楚灵枫忍不住转向外面看去，于志杰早已走了。她回过，心里自自然然地有了一种淡淡地失望。她失望什么？

    回到桂园，只见李竹心正在客厅里看影碟，她放下挎包，笑着问道：“竹心，一个在家吗？志伟哥呢？”

    “志伟陪客户吃饭了，”李竹心安适地笑，“玩得开心吗？”

    “还好，”楚灵枫微笑，“对了，有没有做饭？”

    “已经在山下餐厅了两个饭，”李竹心说，“待会就送来了。”

    “那我去洗个澡。”楚灵枫站起来。

    吃过晚饭，楚灵枫和李竹心便去花园散步。桂花大部份都谢了，只有零星的几串挂在树枝，但在空之中还是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竹心，我今天在枫叶湖碰见了志杰。”楚灵枫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主动提起他。

    “大哥去了枫叶湖？”李竹心意外地说，“昨天他还说过两天再去呢！”

    “可能他今天刚好有空吧？”楚灵枫随说。

    “也许吧，正大哥每年必去一次的。”李竹心点，“有没有他帮你照几张像？”

    “只照了一张，”楚灵枫微微一笑，“不过他说给几张风景照给我。”

    “看来大哥对你印象甚好，”李竹心欣慰地笑，“据我所知，大哥对谁都不假辞。”

    “因为我是你啊，”楚灵枫微笑，“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两个边走边说，不觉已到了别墅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原来是志伟回来了。

    楚灵枫和李竹心打了个招呼，便回卧室备课，明天她还有两节课要。

    这天从学校回来，楚灵枫一进浮翠大道，但见路边停着一部白本田小车，车旁站着一个柔若可，亭亭玉立的女子。楚灵枫见过这个女子，她是浮翠园的住户，住的别墅荔园，不过她们从来没有打过招呼。那女子一见楚灵枫，便急忙向她招手。

    楚灵枫连忙停下车，问道：“你的车子出了毛病？”

    “是的，你能载我回去吗？”女子点点问。

    “当然可以，只是你的车怎么办？”楚灵枫问。

    “有司机在这里等到拖车来。”女子指指驾驶位坐着的司机。

    “那好，请车吧。”楚灵枫把备用盔递给她。

    很快，楚灵枫已将女子送到荔园的门。下了车，那女子伸出手，笑道：“谢谢你，我周玉蓉。你呢？”

    “我楚灵枫。”楚灵枫握住她的手。

    “楚灵枫？”周玉蓉微微一怔，忽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也有点变了。

    楚灵枫不由愣住了，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妥吗？

    蓦地，周玉蓉脸一片苍白，巴张了几张才问道：“你楚灵枫？那你父亲什么名字？”

    “我父亲？他楚湘江。”楚灵枫虽然觉得她问得突兀，但还是照实答道。

    “你是楚老师的女儿？”周玉蓉抓住楚灵枫的手，“我是，我是——”

    “你想说什么？”楚灵枫疑惑地瞧着对方，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不由呆住了，难道竟是她？“你就是——”

    “我就是被楚老师从河里救来的那个学生。”周玉蓉眼中有泪光闪现，“灵枫，请进我家坐一坐。”

    楚灵枫无语点。

    荔园内部的装修豪华而又耀眼，却非常的俗。这周玉蓉看起来清丽脱俗，品味怎么这么差？楚灵枫忍不住微微皱眉，又马放开。

    “很俗的装修是吧？”周玉蓉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这是前任业主留下的，我一点都未曾变动，正这里对他来说只是歇息的旅馆。”

    楚灵枫静静地喝着周玉蓉递给她的果汁，心中虽有疑问却没有说话。

    “灵枫，你在哪班？”周玉蓉问。

    “在三江大学任教。”楚灵枫简单地答。

    “你沿着楚老师的足迹走了下去？”周玉蓉看着楚灵枫，脸有羞愧的神出现。

    “算是吧，”楚灵枫目睹对方神变化，这周玉蓉仿佛有很多心事，“你呢？做什么？”

    “我？我只是躲在荔园里的金丝鸟。”周玉蓉苦笑着说。

    金丝鸟？楚灵枫微微一愣，难道同玉蓉是被别包起来的？她抬看着对方，清亮的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灵枫，你是我救命恩的女儿，我也不必瞒你。”周玉蓉望着楚灵枫，脸一片期待的神，“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听我的故事？”

    “你既然信任我，我又怎会不听？”楚灵枫笑着握住周玉蓉的手，“请说。”

    “这套房子是他——也就是颂岩买给我的，”周玉蓉的目光落在房子的某一个角落，“他总说他我，但我知道，我只是他的替罢了。”

    “替？”楚灵枫惊讶地看着周玉蓉，“为什么这样说？”

    “说来话长，我就从说起吧。”周玉蓉神凄苦，“灵枫，楚老师救了我之后，我就发誓要做一名优秀的老师。在师范毕业后，我被分回县城一所小学教书。在五年前一个极偶然的机会，我遇见了来县城散心的私营老板吕颂岩。记得当时颂岩一见我便愣住了，除了一句‘太象了’就什么也不会说了，之后就对我展开了烈的攻势，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很快，我就失在他对我的之中，最后在他说了一句‘玉蓉，请做我今生的新娘吧’的话后就义无顾地跟了他来到三江市。

    “但是，颂岩仿佛忘记了当发的承诺，绝不提结婚的事。我催了几次，都被他以种种理由推脱了，我才惊觉颂岩根本没有与我结婚的打算，但米已炊，何况颂岩对我还是很好，我只能认了。”

    “玉蓉，你没有问过他说的‘太象了’是什么意思吗？”楚灵枫问道。

    周玉蓉苦笑一声，答道：“怎么没问过？但被颂岩吱唔过去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哦？”楚灵枫意外地。

    “两年前的一个晚，我正在家中等颂岩回来，”周玉蓉继续说，“只听门铃骤响，我赶紧开门，只见颂岩被他的一个朋友搀扶着走了进来。我吃了一惊，颂岩平时很少喝酒，因为他的胃有问题，这样喝醉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朋友走后，我便替睡在沙发的颂岩洗了脸，又脱去他的领带和鞋子，然后守在他边。这时候，我才看到他的西服袋里有半张相片露了出来。我随手取了出来，正好看见相片背后写着的两行字：‘紫瑶，做我今生的新娘吧！颂岩于一九九五年夏。’

    “我全刹时一片冰凉，紫瑶是谁？一九九五年，岂不是我认识颂岩的同一年？这是怎么回事？我慢慢把相片翻了过来，看到了一个长得跟我极为相似的女孩，同样的柔弱，同样的飘逸。我坐在地毯，早已泪如泉涌，原来，颂岩真的不我，他的是这个紫瑶的女孩，她才是有资格接受他求婚的！而我呢？对颂岩来说，只是一具拥有和紫瑶一样相貌的躯壳而已。

    “颂岩一觉醒来，一见我拿着的那张相片，脸也变了，不等到我问便和盘托出了一切。原来他和紫瑶是青梅竹马的姑表兄，两深深相，但双方父都极力对他们相恋，而颂岩的亲更是以死相逼。无可奈何之下，两唯有忍痛分手，紫瑶随父移民加拿大，从此天各一方。颂岩痛苦万分，整里借酒浇愁，根本不过问父亲公司里的事。颂岩的一个好友见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拉着他一起回了自己的老家。事也就这么巧，颂岩的朋友就是我们小县城的。遇见颂岩时，我正在一间超市买东西。在相遇的刹那，颂岩还以为我就是紫瑶，所以他才说‘太象了’这句话。在这之后，他便有了将我作为紫瑶替的想法，接下来，他如愿以偿地把我带到了三江市。”

    “为什么知道真相后仍然不离开他？”楚灵枫忍不住问。

    “为什么？”周玉蓉忧伤地一笑，“因为我他，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加颂岩也苦苦挽留我，我还是选择了留下，尽管已经知道他并不我。一年前，颂岩用我的名义买下了这幢别墅，又替我买了车，还从公司派了一名司机给我。物质的丰厚让我暂时忘却了颂岩不我的这个事实，我随着几个相熟的师奶一起美容院，去健房……但这一切并没有给我带来快乐，看着钱从我手中流过，我才惊觉自己已了金钱的奴隶！老实说，如果我现在离开颂岩，我根本没法子生存下去。”

    楚灵枫看着玉蓉，沉默着没有说话。

    “楚老师给了我生命，而我现在却在——只不过是一条金钱的寄生虫，”周玉蓉的眼泪落了下来，“我，我——愧对楚老师啊！”

    “玉蓉，”楚灵枫用诚恳的目光看着她，“请振作起来，你的生命还长着呢，为什么不试着改变现有的生活？”

    “改变？”周玉蓉愣住了，“我还能改变吗？能吗？”

    “能的，只要你肯去改！”楚灵枫望着她。

    周玉蓉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楚灵枫。

    “你的生命不能这样糟蹋下去，否则——我父亲的死就没有意义了。玉蓉，你不想看到这样一个结果吧？”楚灵枫忍着泪说。

    几天后，楚灵枫回到桂园，一进客厅便见到于志杰坐在沙发，他来了这里？

    “回来了？”于志杰抬向他打招呼。

    楚灵枫点点，算是回应，然后放下手中的袋子向厨房走去，推开厨房门，只见李竹心和区志伟都在里面。

    “竹心，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还亲自下厨？”楚灵枫问。

    “今天是大哥三十七岁的生，志伟说替他贺一贺，”李竹心笑，“你既然回来了，就去厅里陪大哥坐坐吧，这里有我和志伟就行了。”

    “那志杰吃的川菜呢？”楚灵枫不自觉地问，“要我动手吗？”

    李竹心指指志伟手的菜肴，说：“大哥已经炒好了。”

    楚灵枫退出厨房，在客厅里坐下。“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要不送你一份物。”她微笑着说。

    “那以后补吧。”于志杰抬起说，“正我年年有生。”

    楚灵枫意外地看一眼他，他此刻的语暖了许多，不再冷冰冰的。

    “次在枫叶湖的相片已经出来了，”于志杰放下手中的报纸，“你要的我都带了过来。”说着，他打开边的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叠相片，“请收好。”

    “这些都是给我的？”楚灵枫惊喜地接过相片。

    “是。”于志杰点。

    楚灵枫接过相片，只见相片都已用电脑理过，面还配有合乎意境的句子，有唐诗也有宋词。翻到自己那张相片时，面同样也配有几句词：“漠漠轻云霜树红，分明叶脉暗香浓。山山含笑横天外，留在岛中。”

    “你看来很喜欢诗词？”楚灵枫微笑。

    “只是随手配的，其中只怕有不贴切的地方。”于志杰看她一眼。

    “好象没有看到，”楚灵枫摇，“以你的才识，不会如此。”

    “谢谢你的夸奖。”于志杰收好报纸。

    “我也谢谢你的相片。”楚灵枫微微一笑。

    吃过晚饭，楚灵枫没有在客厅陪他们聊天，而是独自去了花园散步。

    时值深秋，园中鸣蛩，更显花园幽静；微风掠过，楚灵枫已感到有一阵寒意。她来到花园深，忽然闻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兰花？她吃了一惊，游目四顾，只见前面银灯下桂花树旁，放着一盆兰花。是于志杰带过来的吗？

    楚灵枫慢慢走到兰花前，在灯光下看着。花园的另一条小径有脚步声传来，她侧看去，是于志杰。他也散步？

    “有一朵兰花开了，”楚灵枫微笑，“是你送过来的？”

    他点。“我以为它明天才会开，谁想竟提前了。”他说。

    “看它的外表不过是秋兰而已，普通得很，花香却清得令望俗，”楚灵枫说，“这盆兰花我次在你的花房看过，名字也特别，‘秋心倩影’是吧？”

    “是，你竟然记得？”于志杰点，“秋兰是我最喜欢的品种之一。”

    “为什么要送来这里？可是竹心他们要的？”楚灵枫好奇地问。

    “你们两个从不向我要，”于志杰摇摇，凝视着她说，“只是次看你对兰花如此倾心，就想着要送一盆给你。”

    “原来是送给我的？”楚灵枫望着对方难明的凝视，呆住了。

    “送你，只因为你是兰花的知己。”于志杰收回视线，“我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外面风大。”

    楚灵枫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离去，兰花的知己？他为什么这样赞自己？她在树下伫立良久，才弯腰捧起那盆兰花，向别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