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的敌

　　

　　牟天姿穿着雪白的短和一件橙运动衫，显得朝勃勃，楚楚动。她坐在一张沙滩椅，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则拿着一瓶柠檬汁在一一吸着。这是本省最好的一家俱乐部的网球场，她正在全神贯注观看方红军同李振比赛。

　　这一对被公认为省、市官场正在崛起的新星，因为参加一家合资企业的开张大吉的剪彩活动，落了个忙里闲。这家企业的董事长来不小，居然请动了中央和省、市的大物，本来李振是溜不脱的，这家企业再大，毕竟落脚在他为本市市长的这块地盘里。怪难为的是，他在到场的领导当中，若电视台、大小报纸报导这则消息时，他的名字只能排在十名之后。方红军还要排在李振之后，但他是官场活跃物，不仅能博闻强记，还能科打诨。可是这次剪彩活动一结束，主要领导们并没有留下来参观，然后赴宴，而是去了省委。俱乐部的老板同这二位新贵甚为熟悉，乘虚而入，连带牟天姿一起拉到了这里。

　　李振与方红军年纪相仿，清华博士，干什么都很厉害，单说打网球，常常发球就能置对方于死地。

　　两原来在工作没有横的关系，也谈不纵的关系，当时偏偏汤影梅作了他们的纽带，李振有意在方红军面前夸汤影梅，汤影梅无意流露对李振的欣赏。特别是传出经贸厅即将并入商业厅的消息，组织部门有关系透露，方红军有可能出任该市常务副市长，这二碰面的机会与俱增。直至后来方红军同汤影梅离了婚，过去那非常微妙的关系才渐明朗：即李振正艰苦地走离婚的征途，方红军的一腔醋意，也不至于酸得胃了。

　　而另一个，乔又出现在牟天姿的边。这时，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溜到了网球场，懒洋洋地望着这二赛球，声调中不无嘲讽之意：“形影不离，双宿双飞！”

　　牟天姿吃了一惊。

　　“你这个鬼鬼脑的家伙，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

　　“你以为只有你们才是这家俱乐部的贵宾，乔某也是常客，出乎你意料之外吧？”

　　牟天姿还实在没有料到，她手下这个公关部长果然有些神通。一张会员证，二十万民币。乔年薪不过五六万元。她瞟了一眼乔，平心而论，这种奶油小生类型的，最令她中意，他那双含脉脉的眼睛，加甜言蜜语，确实有些使她魂。

　　他们是同学，而且是学生时代的侣。

　　轮到李振发球了，快如闪电，稳准狠，果然置对方于死地。

　　这一盘很快就结束了，李振领先。

　　两走到网前，很友好地握手，方红军一边用毛巾揩汗一边由衷地赞叹道：

　　“想不到理万机的市长大，球艺精进如斯。”

　　李振答道：“我不能总是你手下的败将呀！”

　　乔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到底是厅长，输都输得有风度。”

　　牟天姿扭过来，横了他一眼：

　　“你很讨厌方红军，是吗？”

　　“小不敢，我还要在他名下讨一碗饭吃。”

　　牟天姿语了：

　　“别这样，他对你还是不错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牟天姿所在的公司，没有背景的休想入门。

　　乔心里仍不平衡，酸溜溜地说：

　　“什么恩赐也抵不你。”

　　牟天姿赶紧堵住这个不知死活的乔一张放肆的：

　　“住，不要自找麻烦！”

　　说毕，朝乔娇媚地一笑，乔一张苦瓜脸又满面风了。

　　“这个周末去哪？”

　　“海湾别墅。你呢？”

　　乔故作惊讶地答道：

　　“真巧，我也在海湾大饭店订了房间，想去那里休息几天，看看海，还可以天天看到你……”

　　“又来了。不要说八道。看，他朝这边过来了。”

　　李振同方红军一道朝牟天姿这边走过来。

　　今天，李振的心格外好，不仅是因为赢了球，还因为离婚的事进展意外神速，他老婆，那个曾经帮助他在宦海搏击的叉，已知大势已去，终于摊牌，开价两百万元，一次买断。李振出平民。大哥李振邦是本市大牌律师。已答应借给他这笔巨款赎自由之。不过，市公安局长一案，李振邦是其辩护律师，他要求李振出面疏通法院。李振为了同汤影梅的结合，已向汤影梅提出了这个要求。

　　“老方，你的夫真漂亮。”

　　“别这么说，真正漂亮的女是有质的女，你说呢？”

　　汤影梅是厅局级干部中质最佳的女。李振正与汤影梅打得火，方红军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振没有回答方红军的挑衅，他没有方红军那样硬扎的政治背景，为官不易，只笑了笑，挥挥手中的网球，互道再见。

　　方红军在更衣时，对牟天姿说：

　　“我好像看见你的那条哈巴狗来了。”

　　“你说谁？你为一厅之长，这么糟蹋你的下属？”

　　“你心疼了？”

　　“你讨厌乔？”

　　“你太小瞧你老公了。”

　　“我看你是在嫉妒。”

　　“我嫉妒乔？嫉妒那个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方红军惊讶之中颇有些愤慨。

　　“乔是女孩子们公认的帅哥！”

　　方红军放声大笑起来：

　　“我倒是觉得围在你边的太少了，你看李振怎么样？他看你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了。我的大美，你的崇拜者越多，我越高兴。”

　　牟天姿噘起了猩红的唇：

　　“李市长论长相有长相，论地位有地位，听说他已经办了离婚手续，如果追我，你不怕？”

　　“我以这样的敌为荣。”

　　“就这么自信？”

　　方红军已换好了衣服，系领带之后，顺势在牟天姿娇嫩的脸颊轻吻了一下，说道：

　　“世的事都讲个缘分，夫妻缘分尤其如此。部里原定我留京，是一个偶然的因素到了经贸厅，竟想不到的是一到经贸厅，见到的第一个就是你。我一下车就见到你站在经贸厅好像在等什么，我当时就有一种感觉，这是命中注定的，我们之间将避免不了一种缘分。”

　　牟天姿得意地笑了，她挽着方红军的胳膊，走出更衣室，边走边说：

　　“你太自信了，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你看中我在次，我选中你在先。”

　　“你认识我？”

　　“我自然是有备有来。部里也有我的追求者，我好几个师兄都同你共过事，我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

　　方红军有点恼怒地说：

　　“你？”

　　“才认识我？我从小就精于算计，世的好事没有顺其自然会发生你，更没有命中注定一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个周密的天衣无缝的计划，然后不择手段地让它付诸实现。这就是你眼中的小傻瓜的事准则。一些事的发生，看似偶然，其实我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谋划了。”

　　方红军瞪着眼睛，惊讶地问道：

　　“你的小脑瓜会如此绞尽脑汁？”

　　“绞尽脑汁算得了什么，为了一步登天，我可以舍弃一切！”

　　方红军不愿意同她并排坐在副驾驶室的位置，他推开后座厢车门，叉开躺在宽大的沙发，心想：我太低估她了？

　　牟天姿见方红军躺在后排车厢里，默不作声，问道：

　　“红军，你生了？”

　　方红军淡淡地说了一句：

　　“直接送我回厅里去！”